感受着自身变化,姜暮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
觉得自己定力没这么差啊,怎么一下就要变成禽兽了似的。
墨怀素静立于这片靡靡火海中。
清冷绝俗的娇容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略带...
山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朱苌的白袍下摆猎猎作响,衣襟被血与汗浸透,紧贴脊背。他没回头,可肩胛骨微微一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是卸给谁,而是终于把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寸。
水妙筝僵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她指尖死死抠进刀柄木纹里,指甲崩裂,血珠渗出,混着泥灰凝成暗褐色的痂。她想转身,脚踝却像钉进了山岩缝中;她想喊,可声带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只余灼烧般的刺痛。
翠翠最先回神,倒抽一口冷气:“姜……姜堂主?!”
话音未落,朱苌已动。
不是掠,不是闪,是踏。
左足重重踩入焦黑的腐叶堆,靴底碾碎三枚狼妖断齿,震得地面蛛网般裂开细纹。他身形微倾,右臂后扬,血狂刀自鞘中弹出半尺,刀身嗡鸣如龙吟初醒,一道赤红弧光撕开雾霭,横贯十丈!
“嗤啦——”
刀光过处,七只扑至半空的狼妖齐齐断首,颈腔喷出的血雾尚未弥散,第二道弧光已至——比第一道更沉、更疾、更狠。这一刀不再取首,而是斜劈而下,自左肩切入,自右肋穿出,将三只并肩跃来的蛇妖连皮带骨绞成六截。内脏泼洒如雨,腥臭扑鼻。
可真正令人心胆俱裂的,并非这斩杀之速,而是他落刀的节奏。
不喘,不滞,不换气。
第三刀起时,他左膝微屈,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足尖在一只狼妖头顶轻点,借力翻转,刀锋顺势下压,自上而下劈开一只正欲吐毒的蝎尾妖。第四刀,他腰腹拧转,血狂刀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练绕体疾旋,割喉、削爪、断尾,连毙五妖。第五刀……他伸手,五指张开,隔空一握。
那柄悬于半空、兀自旋转的血狂刀骤然静止,刀尖嗡地震颤,继而爆发出刺目血光。整片林地温度陡升,枯叶无风自燃,灰烬翻飞如蝶。刀身之上,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猩红符文,似活物般游走、聚合,最终凝成一头咆哮的赤鳞怒蛟虚影!
“吼——!!!”
怒蛟仰首长啸,声波如实质巨锤轰向妖潮。前排数十只狼妖双耳爆血,眼珠凸出,七窍喷出黑烟,瘫软在地,竟被纯粹音波震碎心脉!后排妖物更是惊恐嘶叫,本能后退,阵型大乱。
朱苌落地,足跟碾碎一枚妖牙,抬手一招。怒蛟虚影仰天一吸,漫天妖血、碎肉、残魂尽数被扯入刀身。血狂刀通体赤芒暴涨,刀脊上蜿蜒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竟隐隐浮现出一条微缩的、搏动着的赤色龙脉!
“魔槽……满了。”
他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可这四个字落入水妙筝耳中,却比方才那声怒蛟长啸更震耳欲聋。她浑身剧颤,终于踉跄一步,猛地转身。
眼前这张脸,眉骨依旧凌厉,下颌线绷得如刀削,可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里盛满疲惫与隐忍的灰翳,而是两簇幽邃燃烧的暗火,底下翻涌着某种近乎蛮横的、生猛的生机。他鬓角沾着血,额角有道新添的擦伤,可嘴角却向上勾着,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劫后余生的快意。
“你……”水妙筝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没死?”
朱苌没立刻答,只抬手,用拇指粗粝的指腹,轻轻蹭掉她下唇咬破处渗出的血丝。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指尖温热,带着铁锈与烈酒混合的气息,蹭过她皮肤时,激起一片细微战栗。
“死?”他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边弯出一道锋利的弧度,“谁说死了?我不过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翠翠等人脸上呆滞、狂喜、难以置信交织的神色,最后落回水妙筝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梦里有人告诉我,若想活,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个妖魔。”
水妙筝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下意识想后退,可朱苌的手还按在她肩上,掌心滚烫,纹丝不动。那句“当个妖魔”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刺入她最深的恐惧——不是怕他堕魔,而是怕他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独自完成了这场蚀骨的蜕变。
翠翠却没听懂其中凶险,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拔刀怒吼:“管他是什么!姜堂主活着!兄弟们——杀!!!”
幸存的斩魔使们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嘶吼,星力仿佛被注入强心剂,再次沸腾!他们不再畏死,反而悍不畏死地迎向妖潮,刀光剑影瞬间重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朱苌却没再看战场。
他松开按在水妙筝肩上的手,转身,目光如鹰隼般射向林海深处那片愈发浓重的雾瘴。那里,八阶妖物的气息如同沉船锚定的深渊,无声弥漫,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而阴冷的威压。雾气翻涌,隐约可见一双竖瞳缓缓睁开,金黄底色,竖瞳幽黑,瞳仁深处,竟浮动着细密如沙粒的、微小的佛门梵文!
“佛火灯……”朱苌喃喃,指尖无意识抚过血狂刀冰冷的刀脊。刀身嗡鸣回应,赤芒微敛,却更显内敛凶戾。
他忽然侧首,对水妙筝道:“看好他们。别让一个死在我刀下的妖,爬起来咬人。”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雾障的赤色流光,直射那双竖瞳所在之处!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曳出数道凝而不散的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柄血狂刀虚影,刀势各异,或劈、或刺、或绞、或斩,笼罩前方十里方圆!
水妙筝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喉头哽咽,终是没能唤出声。她只是死死攥紧双刀,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盯着那抹赤色消失的方向,眼神从茫然、震惊,一点点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翠翠奔到她身边,喘息未定:“师妹!他……他真回来了!”
水妙筝没回答,只是抬起染血的手,用力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的泪痕,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嗯。他回来了。所以……我们更要活着。”
她抬起双刀,刀尖斜指苍穹,对着那些因朱苌出现而士气暴涨的同袍,发出一声清越如鹤唳的长啸:“斩魔司——随我向前!一个不留!”
“杀——!!!”
呐喊声冲霄而起,竟压过了妖物的嘶吼与风声。
与此同时,鄢城南郊,一片被妖气侵蚀得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袁千帆足尖轻点,青色劲装在夜风中拂动,如一片伶仃的叶子。她停在一座坍塌半截的废弃烽火台顶端,俯瞰下方。
视野尽头,大地在微微起伏。
不是地震,是呼吸。
起伏的节律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感。每一次起伏,地面便裂开数道幽深缝隙,缝隙中,有粘稠如墨汁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