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七页。(第一更!)(2/2)
“承时?”她喃喃重复。
“对。”郑确点头,指尖抹过石珠表面,七道金纹顿时暴涨,化作七道金链,如活蛇般游走而出,其中一道,径直缠上任强琳左手小指:“此律一成,你即为我敕封之鬼,非因敕令,而因‘时’。你替我承负一段尚未到来的因果劫——幽姮鬼王的追索,将在你身上延后三日。”
“三日之后?”任强琳追问,声音微颤。
“三日之后,”郑确眼中寒光一闪,“我自地府归来,亲手斩断幽姮鬼王与我的所有因果锁链。届时,你这条‘承时’之律,自然消解。而你,将重获自由。”
堂内死寂。
尘埃在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缓沉降,仿佛时间本身,也在屏息等待她的抉择。
良久,任强琳低头,看向自己被金链缠绕的小指。那金链温润,并无束缚之感,反倒如一道暖流,悄然渗入血脉,抚平了她体内多年积郁的时之裂痕。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座凝固的堂屋,仿佛都透进了一丝活气。
“好。”她轻声道,“我承。”
话音落,七道金链齐齐一亮,随即没入她指尖,再不见踪影。而她眉心,悄然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金色沙漏印记,沙粒缓缓流淌,无声无息。
郑确长舒一口气,随即面色一白,喉头腥甜上涌——强行篡改“溯时”之律,又以敕封因果为引,对他神魂损耗极大。他撑着太师椅扶手欲起身,身形却晃了晃。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的颜冰仪,倏然睁开双眼。
目光如电,直刺郑确眉心!
郑确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后退,却见颜冰仪并未起身,只是静静望着他,唇角微扬,吐出四个字:
“敕封女鬼?”
郑确心头一凛,警惕更甚。
颜冰仪却已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任强琳,声音清冷如霜:“琳儿,你答应他了?”
任强琳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指:“嗯。”
“呵。”颜冰仪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竟无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你可知,他借的这三日,不是给你活命的机会……”
她顿了顿,视线再度扫过郑确,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是他把自己,卖给了地府。”
郑确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颜冰仪不再看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柄三寸长的冰晶小剑凭空浮现,剑身剔透,内里却封印着一道扭曲挣扎的暗红魂影——正是幽姮鬼王行宫中,那名被郑确以【孽镜狱】敕令反噬、当场崩解的【血潼关】副将!
“此魂,”颜冰仪淡淡道,“乃幽姮鬼王亲信,执掌‘衔命’之律。我将其禁锢于此,非为杀戮,而是……为证。”
她屈指一弹。
冰晶小剑嗡鸣震颤,那道暗红魂影被硬生生抽出一缕,如血丝般飘向郑确。
郑确下意识伸手接住。
血丝入掌,瞬间化开,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幽姮鬼王冠冕之下,银色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其上竟有数道新鲜血痂,蜿蜒如蜈蚣;
——血色纱幔深处,一只惨白手掌正按在丹墀玉砖之上,掌心所覆之处,玉砖无声风化,露出下方幽暗如渊的虚空;
——那虚空之中,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郑确”正被无形丝线吊挂,面容模糊,肢体残缺,如同待宰的纸人……
郑确浑身冰冷。
原来,幽姮鬼王早已在他踏入幽街灵府的第一刻,便以“衔命”之律,在他神魂深处种下了“纸人分身”。每一个分身,都承载着他一分气运、一分因果、一分真灵。而此刻,那些纸人,正被幽鬼王一点点……拆解、吞噬。
颜冰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
“你所谓‘三日’,不过是幽姮鬼王布下的饵。她放你入地府,不是怕你逃,而是要你……替她开路。”
“开什么路?”郑确声音干涩。
颜冰仪望向堂屋之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壁垒,直抵剪刀地狱深处:
“开……通往【生死簿】本源的路。”
话音未落,整个堂屋剧烈摇晃!
梁木断裂,瓦砾簌簌而落,四壁如水波般扭曲、溶解。那五道静坐的身影,开始由脚至头,寸寸化为灰白齑粉,随风飘散。
时间碎片,正在崩塌。
郑确猛然抬头,只见颜冰仪身影也正变得稀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牢牢锁住他:
“记住,郑确——地府不是归途,是祭坛。而你,是那炷香。”
轰!
世界彻底破碎。
郑确意识如断线风筝,被狂暴乱流裹挟着,狠狠撞入一片刺骨寒凉的黑暗之中。
再睁眼时,他已立于剪刀地狱最底层。
脚下是万千锈蚀剪刃铺就的血色大地,头顶是永不停歇的幽冥风暴,一道道惨白闪电撕裂苍穹,每一次炸裂,都映照出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青铜巨门——门上镌刻着两个古老到令人神魂俱颤的大字:
【判】 【司】
而就在他现身的同一刹那,整座剪刀地狱,所有幽冥剪刃,齐齐调转锋芒,如林如戟,森然指向他身后——
那里,一道修长身影,踏着破碎虚空,缓步而来。
血色纱幔在她身后猎猎飞扬,银冠璀璨,黑袍翻涌,每一步落下,脚下剪刃便无声熔断,化作赤红铁水,蜿蜒成路。
幽姮鬼王,到了。
她未看郑确,目光越过他肩头,直直落在那扇青铜巨门之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终于……找到入口了。”
郑确脊背发寒,缓缓转身,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瞳。
他知道,三日之约,尚未开始,便已……落幕。
而真正的因果劫,此刻,才刚刚落下第一道铡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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