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
一名衣着朴素,但却锐气十足的少年,坐在一张椅子上,静静的等待。
少年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不耐,体内则暗暗运转着功法,抓紧一切...
郑确的魂魄在炸裂的瞬间,并未消散,反而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猛地向内坍缩成一点幽光——那光微弱却凝实,带着一丝残存的意志与【生死簿】烙印的因果气息,在时间碎片崩解的乱流中,竟未随幻境一同湮灭。
轰!
天地翻覆。
剪刀地狱的穹顶寸寸剥落,地府阴气如沸水蒸腾,无数鬼吏的哭嚎声自虚空中迸发又戛然而止,仿佛整座幽街灵府,正被一只巨口吞入腹中。可就在那毁灭临界点上,一点青灰微光骤然亮起——是【生死簿】残页的边角,在魂爆余烬里浮出半寸纸影,其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尹从易,阳寿一十六年七个月一十二天”。
不是这个时间点!
郑确残魂所剩无几,却在此刻爆发出全部神识,将那一行字死死钉入意识深处。他不是在赌命,是在用魂爆为引,强行撕开时间碎片的表层褶皱,把“心魔劫”的第三重锚点,硬生生凿进现实维度!
而那锚点,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就在当下——就在尹从易真身踏入坊市巷口的那一瞬!
“你错了……”郑确残魂低语,声音已不似人声,倒像纸页翻动时沙沙的刮擦,“你说三人死亡,时间即重置……可若‘死亡’本身,就是重置的开关呢?”
话音未落,残魂所化青灰微光,倏然撞向正堂中央那张空着的座椅。
咔嚓。
座椅木纹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暗红血丝,蜿蜒爬行,瞬间织成一张蛛网状的符纹,直通地底。整座坊主府的地砖无声翻起,露出下方黑沉沉的甬道——那不是地道,是“怪异”的脐带,是尹从易心魔劫真正扎根之地!
与此同时,正堂内其余六人皆是一震。
方珠筠指尖一颤,袖中寒光乍现,却未出手;宋姣音睫毛剧烈抖动,喉间溢出半声呜咽,又硬生生咽下;严栋额头青筋暴起,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可刀鞘未离鞘三寸,便僵在半空;廖占波脚步顿住,回头望来,瞳孔骤缩——他看见郑确坐过的那张主座上,正缓缓浮起一道半透明身影,衣袍破损,面色灰败,左眼空洞,右眼却燃着一点幽青火苗,火中映着两个交错叠压的时辰:子时三刻,与丑时初。
正是尹从易踏入坊市巷口的时间。
“他没进去……”廖占波嗓音干涩,“不是幻境……是‘怪异’活了。”
话音刚落,府邸外忽闻一声清越剑鸣。
铮——!
一道银白剑光自天外劈落,不斩人,不破阵,只精准刺入正堂地面那蛛网符纹中央!剑尖触地刹那,整座剪刀地狱的地脉齐齐一跳,阴风倒卷,百鬼噤声。那剑光未散,反化作一缕游丝,顺着符纹钻入地底甬道,如引线,如信标,如……一道敕令。
是朝廷的剑意!
宁久善来了。
但不是以考官身份,而是以“律司监察使”之职,持“天衡剑印”,破禁而来!
郑确残魂微微侧首,右眼中幽火摇曳,映出剑光尽头一道枯瘦身影——宁久善立于府邸瓦脊之上,青衫染霜,左手执剑,右手高举一方铜质小印,印面篆文灼灼:“公·正·廉·洁”。可那“廉”字一角,已呈龟裂之态,裂纹中渗出丝丝黑雾,正与幽姮鬼王的气息同源。
原来朝廷早已察觉“律”的破损,却因宁久善被幽鬼王以“气运反噬”暗种心障,迟迟无法登临剪刀地狱。直到方才郑确魂爆震动时间碎片,引发地府本源震荡,才意外震松了心障封印——宁久善终于挣脱桎梏,携剑印而至。
可晚了。
太晚了。
郑确残魂望着那道剑光,没有庆幸,只有一片冰凉澄澈。
宁久善能破“怪异”之门,却破不了颜冰仪设下的“因果锁链”。那蛛网符纹,本就是颜冰仪当年为尹从易结丹所布“改运大阵”的逆向残阵,如今被郑确以魂爆为薪、以生死簿为引、以尹从易真身入巷为钥,彻底激活。它不再改运,而是在抽取尹从易的“时间律”本源,将其炼成一座活体牢笼——牢笼之内,尹从易将永远困在心魔劫第三重,直至耗尽所有阳寿,直至“律”崩,“怪异”成形,直至……他成为剪刀地狱第七位“坊主”。
而颜冰仪,正坐在那牢笼最深处,静待收割。
“你早就算到我会走这一步。”郑确残魂低语,幽火轻颤,“你让我看见‘一十六年七个月一十二天’,不是提示,是饵。你等我炸魂,等我凿开这道门,等我亲手把尹从易送进你的牢笼。”
地下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颜冰仪的声音,是尹从易的。
年轻,清冷,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金丹修士的锐意。
“师尊说得对,他果然会来。”尹从易的声音自地底传来,平稳得可怕,“可他以为……我真不知晓自己在心魔劫里死了几次?”
郑确残魂猛地一震。
甬道内,血丝蛛网骤然收缩,所有符纹尽数内陷,凝成一枚赤红玉珏,悬浮于半空。玉珏表面,浮现一行新刻小字:“一十六年七个月零九天”。
少了三天。
郑确瞳孔骤缩——那是尹从易踏入坊市后,与他第一次交手的时间差!当时他施展【玄女解厄法】,以幻术扰其心神,尹从易虽未落败,却因心神动摇,被幻境中自己残留的执念反噬,真身阳寿悄然折损三日!
原来尹从易早知心魔劫循环,早知自己困于幻境,更早知……郑确会借【生死簿】推演,会以魂爆破局!
所以他在等。
等郑确把“怪异”养大,等颜冰仪的因果锁链绷至极限,等宁久善的剑印劈开最后一道封印——然后,在所有人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反手捏碎那枚赤红玉珏!
啪。
脆响如琉璃坠地。
玉珏碎裂瞬间,地底轰然爆发万丈金光!非佛光,非道炁,而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时间律”之力!金光所及,蛛网崩解,血丝蒸发,连宁久善劈下的剑印都为之滞涩半息。金光中心,一道身影缓步踏出——尹从易,玄衣墨发,眉心一点朱砂似血,双手空空,却似握着整条光阴长河。
他未看宁久善,未看廖占波,目光径直穿透层层阴气,落在郑确残魂右眼幽火之中。
“多谢你帮我勘破最后一重迷障。”尹从易开口,声音如古钟轻叩,“心魔劫第三重,从来不是杀我,而是……让我看清,谁才是真正困住我的人。”
他抬手,指向头顶虚空。
那里,颜冰仪的身影正缓缓浮现,白衣胜雪,面容沉静,周身却缠绕着数十道灰白丝线——每一道,都连向郑确残魂、宁久善剑印、廖占波心神、甚至宋姣音指尖未干的泪痕。那是她以自身修为为引,编织的“四十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