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尹从易目眦欲裂,双手结印,欲以清徽心法镇压,可印诀未完,脚下青砖突然寸寸龟裂,裂缝中钻出无数苍白手指,死死扣住他脚踝——是地府阴兵,奉郑确敕令,锁其生魂!
“你错了,尹兄。”郑确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千钧,“你总以为,颜前辈是在救你。可她真正想做的,是借你之身,养出一条完整的‘时间之律’,再亲手斩断,用那截断律,去补她徒儿……也就是你,渡劫失败后,漏掉的那十年阳寿。”
尹从易浑身剧震,金丹上那道黑缝,猛地扩张一倍!
“你胡说!师父她……”
“她亲口告诉我的。”郑确打断他,眼中毫无情绪,“她说,你结丹失败,非因心魔,而是因你命格太硬,硬到连天道都嫌碍事,所以降下‘伪劫’,假意让你失败,实则为你续命十年,好让她有足够时间,布下今日之局。”
“可你若不死……”郑确指尖一收,【九幽遗珍】碎片嗡鸣如雷,“这十年阳寿,就永远只是‘伪劫’赐予的幻影。而真正的你,必须死在这里,死在这条‘断律’之下,才能让那十年阳寿,真正落地,成为你重返人间的凭据。”
尹从易张了张嘴,喉头涌上腥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郑确眼中,倒映出自己金丹上那道不断扩大的黑缝,也看见缝隙深处,隐约有另一个自己,正盘膝坐在一片破碎的星穹之下,周身缠绕着灰白锁链——那是他心魔劫的终极形态,也是他唯一未曾踏足的“第三重门”。
原来,不是他走不出心魔。
是他一直不敢,走进那扇门。
“动手吧。”尹从易忽然笑了,笑得释然,笑得苍凉,“若真如你所说……那这十年阳寿,我宁可不要。”
他竟主动散去所有护体真元,任由那苍白手指抠进皮肉,任由金丹上的黑缝吞噬最后一丝金光。
郑确看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收回手。
【九幽遗珍】碎片幽光收敛,巷中粘稠的时间洪流,悄然恢复流动。
“不。”郑确说,“我不杀你。”
尹从易愕然抬头。
“杀你,是颜前辈的棋路。”郑确转身,背影融入巷子深处渐浓的阴影,“而我的路……是让这盘棋,彻底烧成灰。”
他走出三步,忽然停住,未回头:“尹兄,你回去告诉颜前辈——她的‘断律’,我接下了。但她想借我之手,补你阳寿的算计……”
“我偏要,用这‘断律’,斩她道基。”
话音落,郑确身影彻底消散。
巷中,只余尹从易一人,跪坐在地,金丹黯淡无光,腰间玉佩碎成齑粉,随风而散。
而就在此刻,远在幽街灵府正堂,颜冰仪端坐主座,指尖茶盏中碧波微漾,映出她骤然凝滞的眉峰。
她面前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飘出一缕灰烟,烟里裹着半枚焦黑的、刻着“清徽”二字的玉佩残片。
颜冰仪素手微抬,那残片落入掌心,触之即碎,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她静静看着,良久,唇角竟弯起一抹极淡、极冷、极锐的弧度。
“好……很好。”
“郑确,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同一刹那,剪刀地狱第七层,断脊渊。
郑确的魂魄碎片,裹挟着尹从易心魔劫第三重门崩塌时迸发的混沌乱流,悍然撞入时间碎片最核心的漩涡!
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团疯狂旋转、嘶吼、燃烧的“律”之本源——正是那条被颜冰仪强行剥离、又强行塞进尹从易命格里的“时间之律”!
它像一头被囚禁万年的凶兽,通体由无数断裂的时间线编织而成,每一根线上,都挂着尹从易不同生死时刻的残影:结丹成功的狂喜,渡劫失败的绝望,心魔幻境里一次次重置的茫然……
郑确的魂魄,没有攻击,没有融合,而是迎着那暴虐的律动,主动迎上。
他摊开双手,掌心血线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指向尹从易,而是笔直刺向那团疯狂旋转的“时间之律”本源!
血线与律动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有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叹息。
紧接着,郑确的魂魄,开始燃烧。
不是惨烈的焚尽,而是温顺的、献祭般的熔解。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过往十七年三个月廿八天的所有光阴,化作最纯粹的因果薪柴,投入那团“时间之律”的烈焰之中。
烈焰,骤然安静。
它开始驯服,开始沉淀,开始……认主。
郑确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无黑白,唯有一片缓缓流淌的、星河流转的幽邃。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轰隆——!
整个剪刀地狱,第七层断脊渊,轰然塌陷!
不是物理的崩塌,而是规则层面的坍缩。所有时间乱流、所有因果线、所有心魔幻影,尽数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天然星图纹路的……黑色圆珠。
它静静悬浮在郑确掌心,微微旋转,散发出令整个地府都为之屏息的、绝对静止的威压。
【时间之律】,已成。
郑确低头,看向掌中圆珠,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的决绝:
“颜前辈,你借尹从易养律,我便借你之律,敕封女鬼。”
“三千女鬼,御之何难?”
“难的是……”
他抬眸,目光穿透层层地狱,直抵幽街灵府正堂,与颜冰仪冰冷的视线,在虚空中悍然相撞。
“难的是,我要敕封的……”
“是你。”
“幽姮鬼王。”
“以及……”
“你。”
“颜冰仪。”
话音落,郑确掌中黑色圆珠,倏然爆发出亿万道幽光,如利剑,刺破地府永夜,直贯云霄!
整个地府,所有阴司判官、所有勾魂使者、所有受敕女鬼,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在办何事,尽数僵立当场,神魂剧震,脑海之中,只余一个冰冷、宏大、不容置疑的敕令,反复回荡:
“敕!”
“以断律为引,以地府为坛,以三千女鬼为契——”
“封!”
“幽姮为……”
“——酆都左使!”
“封!”
“颜冰仪为……”
“——酆都右使!”
“尔等……”
“速来听封!”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