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虎啸之声紧随祇告,环绕祭台上的“明良帝”韩载垕周身。
在今日登基大典之前,高肃卿、张太岳等重臣给他提供了两个年号备选,一个是“明良”、另一个则是“隆庆”。
韩载垕本来觉...
轰——!
第十一个巨人倒下的瞬间,古北口外的草原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地面骤然凹陷出十道蛛网状裂痕,蔓延至百步之外。碎石激射如雨,几只侥幸未被气浪掀翻的秃鹫刚扑腾起半尺高,就被横扫而来的罡风绞成血雾。
城头铁棒飞雷炮尚未冷却的炮管上,蒸腾起淡青色余烟,与烽火浓烟交织缠绕,竟在半空凝成一尊模糊的菩萨低眉相。
那不是“铁棒飞雷菩萨”——阳间六潜龙之一、前朝国师、大昭镇国三十六护法神将之首的【霹雳尊者】所留镇城法相!其真身早已兵解入阴,仅存一道执念烙印于长城砖石之中,每逢边关将倾、妖氛蔽日之时,便借万民愿力显形,持铁棒、吐雷音、断邪祟、镇山河。
可今日这尊法相,并非自发显化。
它眉心一点朱砂未干,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左掌托着一枚赤铜罗盘,右掌五指张开,悬于半空,掌心向下压着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那雾中隐约浮沉着七十二枚残缺符文,每一道都泛着青铜锈蚀般的幽光,赫然是《太上阴阳玄解度人真经》残卷中失传已久的【七十二地煞禁锢咒】!
戚元敬端坐帅帐偏厅,手中茶盏稳如磐石,指尖却已沁出细汗。
他并未起身,只是抬眸望向窗外——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紫气正自东南方蜿蜒而来,穿云破雾,不染尘埃,宛如活物般悄然没入长城龙脊深处。
王澄到了。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不是借符箓引动的短暂降临。
是他本尊,自南方石匣营帅府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跨过四十余里山川,以肉身硬闯【札里赤】布下的情报静默结界,竟未激起半点涟漪。那结界如水幕般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弥合,仿佛他本就是这天地呼吸的一部分,连禁忌之力也认不出他的“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人仙】。
不是靠命功堆砌气血,不是靠性功强炼神魂,而是将性命双修之道推至极致后,返本归源、与道合真的第三重境界——【真常】。
“主人……”碧落指尖猛然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被她袖中一道清光悄然化去。她不敢抬头,只觉那一缕紫气掠过己身时,自己体内蛰伏的【碧落天女】血脉竟隐隐震颤,仿佛久困深潭的游鱼忽闻春江潮信,鳞片欲张,尾鳍欲摆。
她终于明白,为何无归真人宁肯折损三百年道行,也要将自己这具化身遣来边关。
不是为会盟,不是为监视,而是为——迎驾。
迎一位真正能改写阳间战局的【人仙】亲临。
而此刻,古北口城墙之上,已无人顾得上那缕紫气。
因为第二波攻城,来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低沉如大地脉搏的嗡鸣,从鞑靼军阵最深处滚滚涌出。
那声音并非出自喉舌,而是自万千铁蹄之下升起,自每一匹战马腹中震荡,自每一张弯弓弦上共鸣,甚至自敌我双方士卒耳后骨缝之间悄然滋生……那是【白泽图】第二卷——《兽息谱》的发动征兆!
“嘘——呜——”
一声悠长凄厉的鹿鸣撕裂长空。
只见先前施术的十名牛角勇士身后,又有三百名鞑靼精锐齐齐仰天长啸,声如群鹿奔野,喉间竟喷出缕缕青灰雾气,雾气落地即凝,迅速爬满脚踝、小腿、腰腹……所过之处,皮甲崩裂,筋肉虬结,骨骼噼啪暴长,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鹿斑,指尖指甲暴涨为锋利鹿蹄状弯钩!
三百鹿妖军,踏着同一频率的蹄音,开始小跑。
不是冲锋,是奔袭。
他们双足离地三寸,足下生风,每踏一步,地面便震起一圈涟漪状气浪,所过之处草木尽枯,泥土焦黑龟裂,仿佛整片草原都在为他们让路。
更骇人的是,他们头顶竟浮现出一只只虚幻鹿影,角分九叉,通体剔透如琉璃,鹿眼幽邃,内里却映出万里长城的倒影——正是《白泽图》中记载的上古异种【窥天角鹿】,天生可破幻境、照见守军布防虚实、预判箭矢轨迹!
“他们在看我们!”一名夜不收老兵嘶声大喊,手中长枪抖得像风中芦苇,“他们在看咱们的弓弩手在哪!看咱们的滚木在哪!看咱们的火油罐子埋在哪!”
话音未落,三百鹿妖军同时顿足。
三百双琉璃鹿目,齐刷刷投向城墙某一段——正是东侧第三座空心敌台下方,两处隐蔽射孔所在!
下一瞬,三百道青灰气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贯入那两处射孔深处!
轰!轰!
沉闷爆炸自墙体内炸开,碎砖飞溅,两处射孔连同其后三名弓弩手,连哀嚎都未发出,便被气浪生生碾成齑粉,只余两团猩红血雾,在敌台砖缝间缓缓洇开。
“换位!快换位!!”城头指挥使嘶吼,声音已带哭腔。
可来不及了。
鹿妖军再度起步,这一次,是真正的冲锋。
他们足下气浪由青灰转为赤红,速度陡增三倍,身形在众人视野中拉出数十道残影,如同三百道贴地疾驰的赤色闪电,直扑城墙根部!
“放檑木!泼火油!点引线——!!”
命令声未落,已有十数根碗口粗的檑木自城头滚落,挟着千钧之势砸向奔袭队伍。
然而,就在檑木离地三丈的刹那,所有鹿妖军同时昂首,三百张嘴齐齐张开,喷出一道道螺旋状赤色气流。
气流撞上檑木,竟不爆不燃,反将整根巨木裹住,高速旋转,继而——倒飞而回!
轰隆隆!
第一根檑木狠狠砸在城垛之上,震得整段城墙簌簌掉灰;第二根撞上第三座敌台塔楼,塔尖轰然断裂;第三根……竟被气流裹挟着,斜斜飞向西面第五座敌台,精准命中其瞭望孔,将里面两名哨兵连同木架一同绞成血泥!
“他们……在用我们的兵器打我们?!”有人失声惊叫。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此刻,那三百鹿妖军已冲至城墙根下。
他们并未撞墙,而是齐齐跃起,双臂上扬,十指如钩,深深抠入城墙砖缝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明代条石城墙,在他们爪下竟如朽木般崩解。一块块尺许见方的青砖被硬生生抠出,砖缝间渗出暗红血丝般的粘稠浆液——那是长城本身被强行撕裂时,逸散出的【文明奇观】本源之力!
“他们在……拆墙?”戚元敬放下茶盏,终于站起身,袍袖微拂,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之上,竟浮现出七颗细若米粒、却灼灼生辉的银星。
北斗七星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