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赤鸢上人浑身剧震!他眉心处,一道赤金色的古老战纹轰然浮现,纹路蜿蜒如龙,正是九黎兵主亲手所刻的“不屈”二字!战纹亮起的瞬间,他胸前焦黑伤口中蔓延的黑气竟如遇克星,发出滋滋惨叫,寸寸消融!
“兵主大人……”赤鸢上人喃喃,眼中泪光闪动。
他猛然抬头,望向血瞳深处那尊青铜鼎,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一枚他珍藏了三百年的青铜铃铛,铃舌上刻着微不可察的“凤”字,正是当年凤仙朝女帝蒋凤仙所赠,为谢他指点国运之恩。
“蒋凤仙陛下……”赤鸢上人将铃铛紧紧攥在掌心,任由锋利铃舌割破血肉,“老夫今日,替你……讨个公道!”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染血的青铜铃铛朝血瞳掷去!
叮——!
清越铃音响彻寰宇。
那铃铛撞上血瞳的瞬间,并未粉碎,反而如水滴入油锅,整只血瞳轰然沸腾!无数黑线疯狂抽搐,青铜鼎上的人脸魂魄齐齐发出凄厉尖啸,鼎腹内竟有血光逆流,顺着黑线倒灌向血瞳深处!
“不——!”黑袍人第一次失声惊呼。
血瞳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赤鸢上人趁此间隙,拼尽残存神魂,朝着小世界屏障外嘶声呐喊:“程道友!文安!听到了吗——阵眼是鼎!毁鼎!快毁鼎!!!”
声音化作一道血色涟漪,穿透屏障,直抵青铜舰船!
舰船甲板上,沈文安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程媛。老人已耗尽心神,面色灰败如纸,却仍用染血的手指在虚空划出一道残缺的九黎咒文:“文安……快……用你沈家《守一静心功》……凝神于……‘静’字真意……那是……唯一能斩断因果锁链的……道韵……”
沈文安如遭雷击,瞬间明悟!
他霍然起身,脚踏北斗七星步,双手结印,眉心“静”字道纹灼灼燃烧。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澄澈如水的银白光华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沿着程媛画出的残缺咒文轨迹,无声无息地没入凤仙朝小世界屏障。
屏障微微荡漾,如投入石子的湖面。
屏障之内,那道银白光华竟无视血色巨网,径直落向青铜鼎鼎足!光华所及之处,鼎足上缠绕的因果黑线如冰雪消融,鼎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黑袍人大吼,袍袖狂舞,数道黑气如鞭抽向银光——
可那银光柔韧如丝,竟在黑气抽打中化作千万缕,每一缕都精准缠向一根因果黑线!
“静”字真意,本就是斩断纷扰、直指本源的至高道韵!此刻在沈文安以命相搏的催动下,竟成了这邪阵最致命的解药!
青铜鼎鼎足上的黑线一根根崩断。
咔嚓……咔嚓……
鼎身裂痕蔓延,鼎腹内百万魂魄的哀嚎声越来越弱,渐渐化为安详的叹息。
血瞳彻底碎裂,化作漫天血雨。
黑袍人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枯槁如朽木的脸,右眼已化为黑洞,左眼幽绿鬼火疯狂跳动:“沈……文安……你竟……参透了……‘静’字真意……”
他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文安指尖银光,已悄然缠上他左眼幽火。
“静。”沈文安嘴唇微动,声音轻如耳语。
幽绿鬼火,熄了。
黑袍人僵立原地,兜帽滑落,露出满头枯发。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摸自己熄灭的左眼,指尖却在半途凝固——一缕银白光华,已悄然钻入他眉心,无声无息,斩断了他与整个献祭大阵的最后一丝联系。
轰隆!
青铜鼎炸成齑粉,血色巨网寸寸崩解。
凤仙朝小世界重见天光,阳光洒落,照亮栖凤城街头仓皇奔逃的百姓,也照亮赤鸢上人缓缓坠向大地的身影。
他嘴角含笑,手中青铜铃铛静静躺在掌心,铃舌上那个“凤”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舰船甲板上,程媛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终于瘫软在地。沈文安扑过去扶住她,声音哽咽:“前辈!您怎么样?”
程媛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凤仙朝方向,嘴唇翕动:“快……去……救……赤鸢……”
话音未落,她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沈文安抱着老人,望向那刚刚重获光明的小世界,目光如铁。他取出最后一张大挪移符箓,指尖银光流转,将“静”字道韵缓缓注入符箓——这一次,他要送自己进去。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夺宝。
只是为了,接住那个从天上坠下来的老友。
青铜舰船调转方向,朝着凤仙朝小世界,全速驶去。
海风呜咽,仿佛在为一位殉道者低吟。
而在无人注意的虚空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金粉,正悄然融入沧湣界大道本源的洪流之中,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纪元的因果之线,轻轻震颤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