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媛深深吸了一口气,枯瘦手指在虚空疾点,一道金光符箓凭空成型,却非攻击之术,而是一道古老到连沈文安都认不出的巫咒印记!
“吞天鼠一族,生来便是‘噬界之喉’,它们能吞纳一方小世界本源,却也会在吞噬时,将自身命格与世界本源死死锁死!”程媛语速极快,“此咒名为‘归墟缚命印’,可借它吞食凤仙朝本源之心的瞬间,反向锚定其命格!只要印成,无论它逃往混沌何处,吾等皆可循此印,追杀至死!”
她双手结印,金光符箓倏然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黑鼠所在方位!
然而,就在符箓即将触碰到屏障的刹那——
“吱吱……”
一声细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自黑鼠口中传出。
它抬起沾满血迹的小爪,轻轻一拨。
那道蕴含九黎秘术的金光符箓,竟如肥皂泡般,“啪”地一声,无声湮灭!
紧接着,黑鼠抬起小脑袋,浑浊的黑豆眼里,清晰映出青铜舰船上程媛与沈文安惊愕的脸。
它咧开嘴,露出两颗细小而尖锐的白牙,轻轻开口,声音却如万载寒冰刮过灵魂:
“老……婆……子……你……记……得……兵……主……大……人……临……走……前……说……过……什……么……吗……?”
程媛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鼠尾巴上的三道灰白毫毛,突然无风自动,缓缓指向昆吾仙山方向,又缓缓转向九州世界深处,最后,笔直地,指向沈家祖地所在!
“他……说……”黑鼠的声音愈发飘忽,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森然笑意,“‘若有一日,九黎血脉断绝,沧湣界无人再记得吾等,那便……让这方世界,重归混沌’。”
话音落下,黑鼠小口一张,竟将那颗血淋淋的心脏整个吞下!
轰——!
整个凤仙朝小世界屏障,骤然化作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暗之中,唯有七十二道血色光柱,如同地狱伸来的触手,直插混沌深处。
而在那黑暗最深处,一道笼罩在灰白雾气中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他步伐从容,衣袍无风自动,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倒映着青铜舰船之上,程媛骤然苍老百岁的脸。
沈文安手中青玉小剑嗡鸣不止,剑尖颤抖着,指向那道灰白身影。
程媛却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她望着那道身影,望着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丝……久别重逢的悲凉。
“兵……主……大……人……?”她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灰白身影脚步一顿。
然后,他微微颔首。
风,停了。
海,静了。
连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青铜舰船甲板上,程媛佝偻的脊背,竟一点点挺直起来。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仿佛在触摸一段早已风化的记忆。
“您……回来了。”她轻声说。
灰白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凤仙朝小世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深处,七十二道血柱顶端,七十二颗地煞妖丹同时爆裂!
无数妖魂虚影升腾而起,在灰白雾气的牵引下,尽数涌入那具焦黑女尸体内。
宁贞的尸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女的清澈,没有道体的神辉,只有一片……亘古的、冰冷的、漠视众生的……混沌。
她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掌,然后,缓缓抬起,对着青铜舰船的方向,轻轻一握。
咔嚓——!
虚空,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而碎裂的缝隙之中,没有混沌气流,只有一片……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黑暗。
那是,比凤仙朝小世界更早诞生的……原初之暗。
程媛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转身,朝着沈文安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快!传讯沈崇明!告诉他……告诉他……”
“兵主大人不是回来了!”
“是……沧湣界……要……重……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