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腿缭绕着黑色元气,宛若一条铁鞭。
砰——
方破劫还未踢中李清秋,整个人就弹飞出去,他双目暴突,口中喷出鲜血,他...
李清秋没动。
他坐在主座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声、两声、三声,节奏极缓,却如鼓点般敲在清霄门心口。堂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的微响,连丁萱离去时带起的衣袖窸窣都早已散尽。此刻,唯余二人对坐,青袍儒雅,黑袍肃敛,一盏茶已凉透,水汽凝在杯沿,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清霄门将那枚玉剑置于案上,十七公分,粗粝如未经雕琢的山骨,却在光线下泛出青铜锈色般的幽芒——不是玉,是古铜铸就的伪形,内里封存的,是战神残念所凝的“气机引”。李清秋一眼便认出:此物与当年他在北境古墟掘出的半截断戟同源,皆出自上古战神殿遗脉,非人力可仿,唯气运相契者方能启其一线共鸣。
他没碰那剑令。
目光落在清霄门递来的控命符上——巴掌大,朱砂混金粉书就,符纸边缘微微卷曲,似被反复摩挲过数十次。符纹繁复,主干为九道锁链缠绕人形,末端坠着一枚模糊小印,印文隐约可见“神元”二字。李清秋喉结微动。神元教?那是八千年前便被仙盟连根拔起的禁忌邪宗,擅以命格为薪、以因果为引,炼制控命、夺魄、噬运三类禁符。其中控命符最毒,不伤魂不损寿,只将施符者一缕本命真灵寄于受符者命宫,受符者生,施符者不死;受符者死,施符者即刻神魂反噬,七窍流血而亡,且死后魂魄不得入轮回,永堕符纹所化业火之中。
此人愿服此符?
李清秋终于抬眼,眸底无波,却似有星海沉浮:“你若真通推演,该知我清霄门近十年,已折损三位通天日照境长老——一位陨于妖魔裂隙,两位死于‘无名劫火’。你既言气运如龙,为何不择青龙域那几大宗门?他们气运更盛,底蕴更深,麾下日照境修士不下二十尊。”
清霄门唇角微扬,竟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笑:“青龙域?那里气运是龙,是蟠龙,盘踞于九重云阙之上,看似腾跃九天,实则早被九大家族以‘祖祭大阵’锁住龙脊,千年不动,万载不醒。他们气运再盛,也是死运,只供宗门延寿续命之用,不可外泄,不可借势,不可应劫——而您李门主,气运是游龙,鳞甲俱全,爪牙初厉,逆风而起,踏雷而行。三年前您镇压西境血煞潮时,天降紫电劈开云海,那一瞬,我观星台十二位星官齐吐鲜血,因您的龙气冲霄,震断了他们推演您命格的星链。”
他顿了顿,袖中手指缓缓收紧:“而我……不是那条龙撞碎的第一道枷锁。”
李清秋瞳孔骤缩。
星官吐血?他从未听闻此事。清霄门竟能调用青龙域观星台之人?可若非如此,这番话便是凭空捏造,可一个捏造者,绝不敢拿星官性命作赌注——星官命格与天星相系,妄言其死,必遭反噬。
他忽然想起一事。
三年前那场血煞潮,确有异象。他于万乾仙城登高台持剑镇煞,忽见云海翻涌如沸,一道紫电自南天直劈而下,落点竟在百里之外一座荒山。事后他遣人探查,只寻得半截焦黑桃木,木心未焚,内刻一道极淡的“赦”字。当时他以为是某位隐修前辈出手,未加深究。如今想来……那桃木,莫非就是星官断裂的星链所化?
“你究竟是谁?”李清秋声音低沉下去,不再称“道友”,亦未唤名,只如刀锋抵喉,逼问本源。
清霄门垂眸,右手抚过左腕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疤痕蜿蜒如蛇,皮肉扭曲,分明是被某种至阴至寒之气反复侵蚀所致。他缓缓挽起袖口,露出腕骨内侧,赫然烙着一枚赤色小印,印纹与控命符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深,仿佛直接灼刻于骨。
“袁氏弃子。”他轻声道,“本名袁珩,袁氏旁支第七房嫡长孙。十二岁那年,因母族牵涉‘人皇钟’线索,被族中长老剜去右眼,抽走三成血脉,贬入寒渊矿脉为奴。二十年前,我逃出矿脉,在尸山血海里吞食同族残魂破境,自此改名清霄门——取‘清尽袁氏之霄,自立门户’之意。”
李清秋呼吸一滞。
袁氏!那个追杀尹景行、屠戮姜照夏一行人的庞然巨物!那个连天清仙门都默许其横行西境的古老世家!此人竟是袁氏血脉?还曾被剜眼抽血?
“那你为何助我?”李清秋盯着那赤色小印,“袁氏若知你泄露战神地宫,必倾全族之力诛你。你服控命符,是怕我灭口,还是怕袁氏寻来?”
“两者皆是。”清霄门坦然颔首,“但更怕的,是您拒绝后,人皇钟落入袁氏手中。”他目光灼灼,“袁氏老祖闭关万载,近年频频苏醒,只为一件事——重炼‘袁氏帝玺’。而炼玺最后一味引子,正是人皇钟内封存的‘人间正统气运’。若钟声再鸣,袁氏帝玺便可化虚为实,号令四州气运,届时,妖魔之地不必亲临,只消袁氏持玺登临西境最高峰,振臂一呼,四州百万修士将尽数跪伏,视妖皇为君父,奉魔血为圣泉——这才是袁氏真正所图!”
堂外忽起狂风,卷得窗棂嗡嗡震颤。李清秋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踱至案前,伸手拈起那枚控命符。指尖触到符纸刹那,一股阴寒刺骨之意顺着经脉直冲识海,他识海深处,一株通体银白的梧桐虚影倏然摇曳,枝叶簌簌震颤,竟似在警告。
他神色不变,反将符纸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腥甜中带着铁锈味,是血,但不止人血——还混着一种极其淡薄的、类似陈年青铜器锈蚀的气息。他心头一跳:神元教炼符,需以活物精血为墨,以古器残韵为引。这符,是以袁氏祖祠中某件上古礼器为引所炼!
“你服。”李清秋将符纸推回,“当着我的面。”
清霄门毫不迟疑,指尖划破舌尖,一滴殷红血珠沁出,随即咬破食指,将血珠与指血一同抹在符纸背面。朱砂遇血,瞬间转为暗金,符纹游动如活,九道锁链虚影一闪而没。他仰头吞下,喉结滚动,面色却未变丝毫,只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正在承受巨大反噬。
李清秋凝视着他额上汗珠,忽道:“你腕上赤印,是袁氏‘血誓禁锢’,只要袁氏老祖一念生杀,你便会心脉爆裂而亡。控命符压不住它。”
清霄门擦去汗珠,笑意苦涩:“所以,我求您一件事——若我身死,烦请斩我头颅,以离火净焰焚尽,再将灰烬混入‘玄冥寒髓’,封入战神地宫入口石碑之下。唯有如此,袁氏血誓才会认定我‘形神俱灭,因果断绝’,不再追索我残魂。”
李清秋没答,只转身走向堂外。步履沉稳,黑袍翻飞如墨云。临出门槛前,他忽停步,背对着清霄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
“任务,我接了。”
“但有三约。”
“第一,战神地宫开启之日,你须亲自引路,不得假手他人,不得藏匿任何一道气机引。”
“第二,进入地宫后,所有发现,无论功法、丹方、秘宝,凡涉及‘人皇钟’核心机密者,你须先交由我过目,我允你抄录一份副本。”
“第三……”他微微侧首,目光如电,“若我发现你所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