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最后一次值夜班,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陈,明天我退休了,请你吃饭。”
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老周死了。
“我记得你。”
陈律睁开眼睛。
“你姓周,五十八岁,当了三十年警察。”
“你喜欢抽烟,喜欢喝浓茶。”
“你退休前一天值夜班,听见有人敲门,你开门出去了。”
“但你没有回来。”
老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记得你,你不是被我忘记的。”
老周的眼泪流下来。
眼泪滴在地上,变成了水渍。
他的脸开始变化,灰白色褪去,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他的眼睛不再空洞了,里面有光。
“谢谢你记得我。”
他笑了。
他消失了。
陈律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画面又碎了。
他站在总队会议室里。
灯全开着,白得刺眼,照得地板反光。
桌边坐着四个人。
货车司机、护士、退休老师、超市收银员。
那四个死者。
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他们的脸不是灰白色,是正常的颜色,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他们穿着自己死的时候穿的衣服。
货车司机穿着灰色的夹克,拉链用别针别着。
护士穿着白色的制服,领口有口红印。
退休老师穿着格子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错了。
超市收银员穿着红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名牌,名字模糊了。
“你认识我们。”
货车司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你见过我们。”
护士的眼睛盯着陈律,一眨不眨。
“你记得我们的名字吗?”
退休老师问。
陈律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的职业,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看过他们的照片,看过他们的档案,但他没有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记得货车司机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记得护士同事的证词录音,记得退休老师发在班级群里的消息,记得超市收银员女儿在出站口等了一个小时。
但他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你不记得我们的名字。”
超市收银员的声音很轻,像叹气。
“你只记得我们是死者,是四个数字,是案件编号的一部分。”
货车司机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来了灵山镇,你查了我们的病历,你见了孙大爷,你见了林秀兰。”
“你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林小回,林大勇,林秀兰,王长林,刘巧云,赵满仓,周桂兰,宋长河。”
“你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你不记得我们的名字。”
陈律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