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了,你是我的了。”
男人的眉毛拧成一条线。
“问题是,这些私信是从死者的账号发出来的。她们已经死了,账号却还在发消息。”
“和直播平台确认过,能排除技术故障的原因。”
陈律把法典翻开,看了一眼那行字,又合上。
“麻烦带我去第一个现场看看。”
男人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
“走吧。”
第一个现场在小鹿的出租屋,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
门推开,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涌出来。
陈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门对着窗,窗被窗帘遮着,左边是床,右边是电脑桌。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是一只兔子,耳朵耷拉着。
屋里很干净,电脑桌上摆着她直播用的麦克风,海绵罩上落了一层灰。
键盘的缝隙里也落着灰,只有几个常用的键被磨得发亮。
椅子歪着,像是有人忽然站起来,没来得及扶正。
陈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翻滚。
窗外是一条普通的街道,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子,风吹过来,被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转过身,蹲下来看桌底。
桌底贴着一张便利贴,已经卷了边,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轻:
“有人在看我。”
陈律把便利贴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他掏出手机,拨通林妙可的号码。
“查一下星辉直播的后台数据,小鹿死的那天晚上,她直播间有多少人在线。”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快。
“十七万,但——”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其中十五万是机器人账号,同一个ip段,同一时间涌入。”
陈律眉头紧蹙。
“谁在操控这些机器人?”
键盘声又响了几下。
“信号来源是星辉直播的机房,但机房在地下三层,物理地址无法访问。防火墙有七层,我进不去。”
林妙可的声音低了几分。
“老黄在查旧档案,他说三年前星辉直播机房发生过一次‘停电事故’,当时失踪了一个人。”
“叫沈夜,网络工程师,至今下落不明。”
“查出什么了?”
男人靠在门框上,看见陈律挂断了电话,开口问道。
陈律把林妙可查到的事复述了一遍。
男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沈夜,我知道他。”
“他是星辉直播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三年前失踪的时候,警方查过,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的事。”
“他在星辉直播很出名,一个人写了整个直播平台的推荐算法。”
“但他有个毛病: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上班的时候,他会在工位旁边放一面镜子,对着镜子工作,他说这样就能看到谁在看他。”
陈律忽然想起便利贴上的那行字。
“有人在看我。”
男人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屋里又暗了下来。
“走吧,我安排你去见沈夜的旧同事。”
下午,陈律在男人的陪同下,见到了沈夜以前的同事。
那人姓周,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厚眼镜,现在在星辉直播的技术部当主管。
他坐在会议室里,两只手放在桌上,看上去十分忐忑。
男人把门关上,陈律在周主管对面坐下。
“沈夜?”
周主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他?”
“他在三年前失踪了,听说之前和你关系比较好。”
陈律把工作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
周主管低头看了一眼工作证,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夜是个天才,星辉直播的推荐算法,百分之八十是他一个人写的。”
“但他那个人……有点怪。”
陈律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我们问他谁在看他,他也说不出来,就是凭感觉。”
“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失踪前一周,每天加班到凌晨。我问他忙什么,他说在改算法。”
“后来我们查了他的代码,发现他在推荐算法里加了一个模块,一个统计‘观看时长’的模块。”
“但统计的不是观众看了多久,而是主播被看了多久。”
“他给每个主播都计算了一个‘被注视值’。”
陈律的呼吸一滞。
“被注视值?”
“对,他说当这个值超过某个阈值的时候,主播就会被‘它’看到。”
“我们问他‘它’是什么,他没说。”
“后来他就失踪了,那个模块也被他删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律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阈值,被注视值。
沈夜在计算什么东西,他在找规律。
“谢谢,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周主管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陈警官,沈夜他……还活着吗?”
陈律看着他。
“不知道。”
从星辉直播出来,天已经暗了。
陈律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赵铁牛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对面楼顶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一个女主播的笑脸,眼睛很大。
风吹过来,广告牌的边角哗啦哗啦地响。
“你觉得沈夜还活着吗?”
赵铁牛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能听清。
陈律把烟掐灭。
“最好还活着,死了,线索就断了。”
回到总队,陈律把从省厅带回来的卷宗摊在桌上,四名死者的照片被排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