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是亮的,显示着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
他面前放着两面镜子,一面在左边,一面在右边,镜子里照出他的侧脸。
陈律注意到那个人的瞳孔。
从镜子里看过去,他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符号,是一只眼睛。
和那些死者瞳孔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的手按在法典上,法典没有发烫。
他盯着那个人的瞳孔看了几秒,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那些死者的瞳孔里有眼睛符号,这个人的瞳孔里也有。
那些死者已经死了,这个人是活的。
符号是一样的,但人不一样。
沈夜的旧同事说过,沈夜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上班的时候会在工位旁边放一面镜子。
这个人面前也放着镜子。
沈夜失踪后,赵强每个月十五号来这里,给一个叫“沈夜”的账户转钱。
这个人坐在赵强盖的楼里,用着赵强买的服务器。
陈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个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女主播正在唱歌,观看人数在跳。
那个人的手指停下来,屏幕上的数字也停了。他又敲了一下,数字又开始跳。
“你在做什么?”
陈律的声音不大。
那个人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
“我在看,看它们什么时候来。”
“谁?”
“它们。”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里面是一行一行的数字。
每个主播的直播间都有一个数字,在跳动。有些数字很小,几百,几千。
有些数字很大,几万,几十万。
陈律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沈夜三年前失踪,赵强关掉了总闸。
沈夜的账户还在收钱,服务器还在运转。这个人坐在服务器前面。
沈夜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面前放着镜子。
死者的瞳孔里有眼睛符号,这个人也有。
沈夜在找阈值,这个人也在找。
三年前,沈夜消失了。
这个人出现了,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在做同一件事。
赵强每个月来这里,给一个叫“沈夜”的账户转钱。
那个人坐在这里,用着赵强买的服务器。赵强在养他。
赵强知道他还活着。
赵强关掉了总闸,把沈夜关在了里面。
现在沈夜在里面,赵强在外面。
赵强每个月来看他。他们之间有联系。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一个是本体,一个是镜像。
陈律的脑子里把这些线头拧在了一起。
他想起机房墙上那行被磨掉的字,想起赵强说“阈值到了”时的表情,想起沈夜旧同事说的“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镜子,镜像,分裂。
沈夜在找阈值,阈值到了,他被“它”看到了。然后他分裂了。
一个留在外面,一个被困在里面。
外面的那个每个月十五号来这里,给里面的那个送钱。
里面的那个一直在等阈值,等那个数字到了,他就能出去。
“你是沈夜分裂出来的。”
陈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是他的镜像,他是本体,你是反自我。”
那个人的手从键盘上缩了回去。
他的肩膀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很白,瘦得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
他的眼睛很大,瞳孔里的那只眼睛在动,不是瞳孔在动,是那只眼睛自己在动。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我是沈夜,我也是他的反自我。”
“三年前,我们分开了。”
“他在外面,我在里面。现在,他还在外面,我还在里面。”
赵铁牛的身体表面泛起金属光泽,挡在陈律前面。
那个人看着赵铁牛,摇了摇头。
“你的能力在这里没用,这里是镜像。”
赵铁牛一拳砸过去,拳头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那个人像影子一样散开了,然后又在另一个位置聚拢。
陈律盯着那个人,没有动。
脑子里在转,这个人说这里是镜像,说赵铁牛的能力没用,说他自己出不去。
他说他是反自我。
沈夜在找阈值,阈值到了,主播就会被“它”看到。
沈夜找到了阈值,然后他消失了。
他分裂成了两个。
在外面的人每个月十五号来这里,给里面的人送钱。
里面的人一直在等阈值,等那个数字到了,他就能出去。
“你在等阈值。”
“你想出去。”
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找到了,我就能出去,它就能被关掉。”
“所有被它看过的人,都能活。”
“赵强每个月给你转钱,他以为你还活着,他不知道你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笑容收了一点。
“我没有骗他,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欠我的,三年前,是他关掉了总闸。
“是他把我关在里面的。”
陈律的呼吸一滞。
“赵强关的总闸?”
“他以为他是在救我,他以为关掉总闸就能把‘它’关掉。”
“但他不知道,总闸关掉的时候,‘它’已经进来了。”
“它就在我眼睛里,赵强把我关在了里面,把‘它’也关在了里面。”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