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焕哥……你这话说得……”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不是开玩笑？”
李斗焕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手里那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美式递过去，杯壁凝着水珠，凉意顺着指尖渗进皮肤。“尝尝，韩国的咖啡，比咱们在首尔塔底下喝的那杯还苦一点。”
李周炫没接，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三秒，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仰头灌了半杯。苦味炸开在舌尖，带着焦糊与金属混杂的涩感，呛得他眼尾一红，却硬生生咽了下去，没咳一声。
“好。”他说。
就一个字。
没有追问资金、没有质疑阵容、没提教练组、没说青训、没谈赞助商、更没问一句“你真打算干这个？”——仿佛李斗焕不是在拉他入伙，而是递给他一把刀，而他只需攥紧刀柄，往前劈就是。
李斗焕终于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带点痞气的咧嘴笑，是眼角舒展、眉峰松开、下颌线都柔和下来的笑。他抬手，在李周炫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像当年在IG青训营第一次看见这小子打Rank时那样。
“你合同还剩三个月零七天。”李斗焕说，“续约条款我让晟彬拟好了，不签T1，签新队。”
“新队叫什么？”李周炫抹了把嘴，把剩下半杯咖啡放回桌上，杯底磕出轻响。
“还没想好。”李斗焕转身拉开训练室门，外头走廊灯光昏黄，映得他侧脸轮廓锋利如刃，“但名字得有劲儿。不能软，不能飘，不能像‘KING’‘ROYAL’这种，听着像电竞酒店大堂背景板。要让人一听就记不住，但第二天醒来，嘴里还嚼着那个音。”
李周炫点点头，没应声，却掏出手机，手指在备忘录里飞快敲了一行字：【斗焕哥说——新队名得有劲儿。】敲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能软。】
两人沉默着往电梯走。电梯门合拢前，李周炫忽然开口：“斗焕哥，你信命吗？”
李斗焕抬眼看他。
“我不是问玄学。”李周炫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很平，“我是说……为什么偏偏是我？Cuzz、Teddy、具哥、金贡……他们哪个不比我稳？哪个没资历？你选我，是因为我拿了S冠？可那冠，是你托着我上的台。”
电梯“叮”一声停在B2车库层。
门开了。
李斗焕没迈步，反而侧身，正对着他，目光沉静如深潭：“周炫，你记不记得，去年冬训，你输给Gen.G替补中单那次？”
李周炫一怔。
“你打完直接摔了鼠标。”李斗焕继续道，“不是因为输，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连人家的换血节奏都预判不了。那天晚上十一点，你一个人在空训练室练卢锡安E技能二段位移的落地帧数，练到凌晨三点，手抖得连Q都按不稳。”
李周炫喉头一紧。
“我没看监控。”李斗焕笑了笑，“但我路过时，听见你在自言自语：‘再慢三帧，我就打不死他。’”
“……”
“你不是最天才的那个。”李斗焕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但你是唯一一个，把‘不够快’三个字，刻进骨头缝里的人。”
电梯门即将关闭。
李斗焕抬脚跨出，又顿住，回头。
“所以，新队不需要天才。需要一根脊梁。”
李周炫站在原地，没动。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映在反光金属上的影子一寸寸吞没。他没眨眼，没呼吸，直到最后一线光消失，整面门变成一面漆黑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自己，和身后训练室门框上贴着的一张泛黄便签，上面是李斗焕的字迹：
【别怕输。怕的是赢了之后，忘了怎么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七秒，然后猛地转身，快步冲回训练室，抓起键盘，打开LOL客户端。没进训练模式，没开人机，直接点进韩服高分段排位匹配池。
系统提示：【正在为您匹配……】
他盯着加载圈转了三圈，忽然伸手，把桌上那半杯冷透的咖啡端起来，一口喝尽。
苦得舌根发麻，胃里一阵灼烧。
但他笑了。
——不是赢了才笑，是知道接下来要挨多少打、流多少汗、熬多少夜，才真正笑出来。
与此同时，T1基地二楼会议室。
具晟彬正把一份文件摊开在长桌上，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折出毛边。金贡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Cuzz靠在椅背上，耳机线垂在胸前，眼睛闭着，却没睡；Teddy则用签字笔在会议纪要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歪斜的拳头。
门被推开。
李斗焕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周炫。后者走路带风，衬衫下摆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精瘦腰线，左手插在裤兜，右手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他刚才在训练室顺手打印出来的《新队初期运营构想（草稿）》。
“人都齐了？”李斗焕问。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坐直了身体。
具晟彬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收购目标已锁定三支：KDF、DK残余资产包、还有……KT的次级梯队运营权。”
“KT？”金贡皱眉，“他们肯放？”
“不是放，是甩。”具晟彬冷笑，“KT明年要主攻LCK一队重建，次级梯队三年没出过青训选手，账上亏空两亿八千万韩元。对方负责人今早发消息，说‘只要能接手负债，名字随便改，logo倒过来贴都行’。”
Cuzz睁开眼：“那教练呢？”
“暂时不招。”李斗焕拉开主位椅子坐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钢笔，笔帽旋开时发出清越的“咔哒”声，“第一任主教练，由我兼。”
满座寂静。
Teddy笔尖一顿，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墨痕。
“你疯了？”金贡脱口而出，“你当教练？你连BP都没盯过三场完整BO5！”
“所以我现在开始学。”李斗焕把钢笔搁在文件上，笔尖朝向李周炫，“周炫负责监督我。每天复盘三场LCK常规赛录像，重点标出我所有判断失误——错一次，罚一百个俯卧撑。连续三天全对，我请全队吃烤肉。”
李周炫点头，面无表情：“明天早八点，训练室见。”
“还有青训。”具晟彬翻页，“我们接触了两个苗子：一个是釜山工业高中校队ADC，十六岁，手速427，但没打过职业赛；另一个是光州某网吧老板儿子，ID叫‘阿修罗_未认证’，韩服钻一，擅长小规模团战切入，但性格……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上周直播，他单杀Faker后，弹幕刷‘恭喜斗焕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