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斗焕说着,脚步没停,领着李斗焕往会议室走。走廊灯光偏暖,映在他侧脸上,把下挑的眉峰和略带倦意的眼角都照得清晰——不是疲惫,是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钝感的清醒。
“不过你问得倒是巧。”他忽然顿住,转身靠在墙边,双手插进裤兜,目光坦荡地迎上李斗焕,“我刚回来那天,就看见金晶先在训练室门口拦着相赫,说了句‘合同快到期了,别总想着老位置’。那话没录音,但Oner听见了,周炫听见了,连Cuzz打完一把排位出来接水,都听见了。”
李斗焕没笑,只是轻轻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写进日程的事。
“可他弟弟没跟你说过这些?”他反问。
李斗焕摇头,发尾扫过耳际,声音轻而实:“他连自己发烧打针都要编理由骗我——说是在尹秀彬那儿输液,其实前天我查了首尔综合医院的挂号记录,他根本没去。他是怕我知道他在基地挨训,怕我半夜打电话过去,听他强撑着说‘姐,我挺好的’。”
这话一出,空气静了两秒。
李斗焕没接茬,只垂眼看着自己鞋尖——一双崭新的Adidas,鞋带系得一丝不苟,但左脚后跟处已磨出一点浅浅的灰痕。他忽然抬眼:“所以你今天来,不只是看弟弟的吧?”
李斗焕一怔,耳根微红,手指无意识绞紧了包带。
李斗焕没逼她回答,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调平缓如常:“珉炯这孩子,倔是倔,但认死理。他觉得职业选手就该咬着牙扛,挨骂是修行,挨训是历练。可没人告诉他——扛不住的时候,是可以喊一声姐的。”
会议室门推开时,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李斗焕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斜阳正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整面玻璃染成琥珀色。远处汉江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你信不信,”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寂静里,“再过三个月,T1的首发名单里,不会有李珉炯的名字。”
李斗焕猛地抬头。
“不是我删的,”李斗焕终于侧过脸,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是俱乐部运营会议定的。他们要扶一个新人中单,打法激进,直播效果好,粉丝增长快。珉炯太稳,太闷,太不像流量选手——他说‘我就是想赢比赛’,他们回他‘赢比赛不值钱,赢热搜才值钱’。”
李斗焕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可李斗焕已经懂了。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隆作响,盖过了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那……他怎么办?”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有点哑。
李斗焕笑了下,那笑容很淡,像墨滴进清水里,散得极快:“还能怎么办?要么签一份三年长约,拿底薪加分成,但剥夺首发资格,当替补兼青训导师;要么……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补了一句:“走人的话,转会期只剩四十七天。LCK现在不缺中单,缺的是能立刻上场、自带话题、敢在镜头前摔键盘的中单。”
李斗焕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包带,指尖冰凉。
李斗焕拉开会议室的椅子,请她坐下。动作很绅士,甚至带点旧式韩剧里的分寸感——手掌虚扶在椅背上,等她落座才收回。
“你弟弟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了条消息。”他忽然说,“就一句话:‘斗焕哥,我想试试野核。’”
李斗焕一愣:“野核?他不是中单吗?”
“对啊,”李斗焕点点头,笑意微深,“所以他今早六点开始练盲僧,八点练佛耶戈,十点练千珏——全是他以前骂‘这英雄没脑子’的英雄。Oner偷偷录了视频发给我,你猜怎么着?他第一把千珏,三分钟控龙,七分钟带掉上路二塔,十二分钟单杀对面打野,十三分钟带着双人路越塔——全程没死一次。”
李斗焕眨眨眼,显然没料到这转折。
“可教练组说他‘节奏感差,视野混乱,决策幼稚’。”李斗焕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我说那不是野核选手的必经之路。他们说,‘T1不需要试验田’。”
李斗焕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呢?”
李斗焕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右手无名指有一道浅疤——小时候切菜留下的。母亲总说,这疤像个月牙,是福气。可此刻她盯着那道疤,只觉得它苍白、细弱、毫无意义。
“他信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从他第一次在网吧看你打S7决赛,回来就撕了所有LOL皮肤海报,贴满你ID的截图开始,他就信你。”
李斗焕没接这话,只拉开随身背包,取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开机时键盘灯亮起幽蓝微光,映得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阴影。
“你看这个。”他推过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栏写着《LCK联盟化草案(内部修订版V3.2)》。光标停在第七章第三节——“新队伍准入条款”:
【第十七条:联盟将设立“振兴基金”,定向资助符合以下条件之新晋战队:
(一)核心成员须含至少一名现役或退役LCK/S赛冠军选手;
(二)主场须设于非首尔特别市辖区(仁川/釜山/大邱/光州优先);
(三)首年运营预算不低于28亿韩元,其中至少40%须用于青训体系搭建;
(四)签约选手年薪不得低于联盟规定最低保障线(现为8500万韩元/年),且须承诺三年内不进行非自愿裁员……】
李斗焕指尖点着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截止申报日期:2023年11月15日。”
“明天就是11月14号。”他抬眼,“我今晚飞仁川。”
李斗焕呼吸一滞:“你要……自己建队?”
“不是‘我’。”李斗焕纠正她,目光沉静,“是我们。”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仁川电竞产业园合作备忘录》,甲方栏赫然印着“仁川广域市政府”公章,乙方空白处,已用钢笔签下两个名字:李斗焕、兰天。
“兰天答应注资12亿韩元,占股37%;我出技术股+个人品牌授权+未来三年全部赛事收入分成,占股42%;剩下21%,留给教练组、青训总监,还有……”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一支队伍不能没有军师。相赫要跟着我走,但青训营需要真正的战术架构师——懂韩语、懂中文、懂LPL和LCK双生态,还得能在凌晨三点给十六岁小孩讲清楚‘为什么这波闪现比惩戒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