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炫脸上:
“一个愿意相信‘现在’比‘过去’更重要的中单。”
雨声忽然变大,哗啦一声砸在玻璃上,像千军万马踏过屋檐。
李周炫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点蓝墨,又抬眼看向李斗焕——不是看那个拿过五冠的男人,不是看那个揍哭阿宾的暴烈传说,而是看那个在首尔机场淋着雨,却坚持把伞塞进兰天手里,然后笑着挥手离开的、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招揽。
这是渡劫。
而他自己,就是那道必须跃过去的雷劫。
“行。”李周炫把笔帽咔哒合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锤子砸进水泥地,“我跟。”
李斗焕没笑,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李周炫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覆上去。
两只手交叠的刹那,训练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具晟彬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大锅,周炫啊,喝点热的——咦?”
他视线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住,又飞快扫过桌上那枚银色U盘,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咧开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哎哟……这不就妥了?”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李周炫旁边,顺手拿起U盘晃了晃:“Apex?那破地方我熟!去年我去给他们修过网络,路由器都锈成铁疙瘩了,主交换机还是WinXP系统……”
李周炫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基地在哪?”
“江原道春川市。”具晟彬回答得飞快,“离首尔开车俩半小时,以前是家倒闭的滑雪场培训中心,二楼改成宿舍,三楼是训练室,地下室……咳,现在是仓库兼健身房,不过上次我去的时候,发现角落堆着十几副生锈的滑雪板。”
李周炫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暖意一路烧到胸口。
他忽然问:“队名呢?”
李斗焕和具晟彬同时一愣。
李斗焕看向具晟彬,具晟彬挠挠头:“大锅说……叫‘斗焕战队’?”
“不行。”李周炫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太直白。LCK没人能接受‘斗焕’两个字当队名,他们会说我们搞个人崇拜。”
李斗焕没反驳,只静静等着。
李周炫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打野区团战时被敌方打野Q中,血量见底瞬间闪现撞墙留下的。疤痕很淡,平时看不见,只有抬手时,才在灯光下泛出一点银线。
“Apex……”他喃喃道,“顶点。但我们现在不是顶点。”
他忽然抬眼,眼神清亮如初雪融化后的溪水:
“叫‘Re-Apex’吧。”
“重新定义顶点。”
具晟彬“嚯”了一声,下意识鼓掌,又赶紧捂住嘴。
李斗焕没鼓掌,却缓缓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四个字:
【Re-Apex】
屏幕幽光映着他眼底,那里没有狂喜,没有踌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就像当年在IG拿下S8冠军后,他独自一人走进空荡荡的夺冠舞台,弯腰捡起观众席飘落的一张彩纸,仔细折成纸鹤,放进自己胸前口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相信命运可以被折叠、被重塑、被重新命名。
“名字定了。”李斗焕收起手机,站起身,“明天上午十点,春川。我和晟彬先去实地勘测,你在家收拾东西。”
李周炫点头,没问为什么是他留下。
因为他知道答案。
——因为他是第一个答应的人。
而第一个答应的人,永远要最后一个出发。
李斗焕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回头:“对了,周炫。”
“嗯?”
“你刚才说,Apex不是顶点。”
李周炫抬眼。
李斗焕嘴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很淡,却像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可你知道吗?顶点之上,还有穹顶。”
门关上。
李周炫独自坐在训练室里,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极细的光,不偏不倚,正照在桌角那枚银色U盘上。
它静静躺着,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像一枚尚未出鞘的剑胚。
李周炫伸出手,没有去碰U盘,而是慢慢解开自己左腕护腕的魔术贴。
布料掀开,那道淡银色的旧疤彻底暴露在光下。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支红黑签字笔,在自己左手小臂内侧,疤痕上方,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两个韩文:
【Re-】
笔尖划破皮肤表层,渗出细微血珠,混着墨水,晕开一小片深红。
他没擦。
就让那两个字,带着血与墨的痕迹,留在那里。
像一道崭新的契约。
像一场无声的加冕。
像顶点之下,所有匍匐者终于抬起头,望向穹顶时,瞳孔里第一次燃起的、不肯熄灭的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