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后,金晶洙人都傻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感觉太疼,不知道是李斗焕担心待会儿的比赛会引人注意,故而手下留情了,还是说当初金晶洙在T1的长时间...
李斗焕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节奏很慢,像在数秒。
他没看李夏荣,也没看金晶洙,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刚倒满的冰镇烧酒上。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射灯——光晕微微颤,像某种预兆。
金晶洙却已经站了起来。
不是起身去打招呼,而是把椅子往后一推,金属腿刮擦地砖发出刺耳锐响。他朝角落走了两步,又顿住,侧过头,对李斗焕笑了笑:“你等我一下。”
那笑容很淡,眼角没一丝褶皱,却让李斗焕下意识攥紧了筷子。
她当然知道李夏荣是谁。
青训营里最倔的那个小孩,训练到凌晨三点还加练Q技能命中率;被教练骂哭过三次,但每次擦完眼泪,第二天六点准时出现在基地负一楼的体能房;去年T1和三星青训打内部交流赛,他单杀Clid两次,赛后连水都没喝一口,只盯着大屏幕回放里自己走位失误的那一帧,反复看了十七遍。
可此刻,李夏荣坐在那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队服,左肩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红油渍——那是今天下午被蔡光红用棒球棍砸中时蹭上的。他左手捏着啤酒瓶,右手搁在桌上,小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刚从一场高强度对抗里退场,神经还没缓过来。
金晶洙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伸手把李夏荣面前那瓶开了盖的啤酒拿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李夏荣抬眼,瞳孔是散的,但没醉。
他认出了金晶洙,也认出了他身后三米远、正低头搅动泡菜汤的李斗焕。
他喉结动了动,没开口。
“你姐来找你。”金晶洙把空瓶放回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她以为你在T1过得挺好。”
李夏荣没应声,只把下巴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金晶洙忽然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右眼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湿痕——那不是酒气蒸出来的,是憋出来的。
“哭什么?”他问。
李夏荣猛地吸了口气,肩膀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我没哭。”他说,嗓音沙哑得不像十八岁。
“你手在抖。”金晶洙说。
李夏荣立刻把右手缩进袖子里,可左手还捏着瓶身,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金晶洙没再逼他。他转头朝李斗焕招了招手:“过来。”
李斗焕迟疑半秒,还是端着自己的碗走了过去。
她没坐,就站在桌边,垂眸看着李夏荣。灯光照下来,她睫毛投下的影子轻轻扫过他额头。
“珉炯。”她叫他名字,很轻,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台的麻雀。
李夏荣终于抬头。
那一瞬,李斗焕看见他眼底翻涌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钝痛的茫然。就像一个人拼尽全力攀上悬崖,却发现上面没有路,只有一片浓雾,而雾里站着的,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人。
“你吃饭了吗?”李斗焕问。
李夏荣摇头。
“那一起吃吧。”她说着,把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泡菜汤推到他面前,“我刚点的,没动过。”
李夏荣盯着那碗汤,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伸手接过,捧在手里,掌心被烫得一缩,却没松开。
金晶洙忽然笑了:“他姐真温柔。”
李斗焕没接话,只把筷子递过去。
李夏荣接了,动作很慢,像怕筷子会断。
他夹起一块腌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送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那碗汤。
金晶洙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你刚才在训练室,为什么打Clid?”
李夏荣咽下最后一口汤,才说:“他漏刷F6。”
“就为这个?”
“他漏刷F6,第二波河蟹刷新前,蓝buff会被抢。我们没视野,没惩戒,没时间反应。那局比赛,他死了四次,三次是因为野区节奏崩了。”李夏荣的声音渐渐稳下来,甚至带上点冷硬的调子,“他不是不会打,是他不想打。”
金晶洙挑眉:“所以你用棒球棍教他什么叫‘想打’?”
“不是教。”李夏荣放下筷子,抬起眼,直视金晶洙,“是提醒。提醒他,这里是T1,不是他家后院。提醒他,输一次可以,但别让我看见他输得毫无章法。”
金晶洙沉默两秒,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成了首发,坐在那个位置上——你会怎么带新人?”
李夏荣怔住。
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梦里他站在鸟巢中央,聚光灯烫得睁不开眼,耳边全是海啸般的欢呼;醒来后他对着镜子练习握手姿势,练到手腕酸胀。可没人告诉过他,当权柄真正落进手里时,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斗焕却在这时候开口了:“他会先请新人吃顿饭。”
李夏荣愣住,看向她。
“不是烤肉,也不是炸鸡。”李斗焕说,“是泡菜汤。一人一碗,坐在一起,慢慢喝。喝完了,再告诉他——‘你漏刷F6那次,我十七岁,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金晶洙看着李斗焕,眼神变了。
那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凝重的确认。
他知道李斗焕从来不说废话。
更知道,她敢这么说,就代表她真的做过。
李夏荣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问:“……那时候,谁请你喝的汤?”
李斗焕没回答,只伸手,把李夏荣面前那碗空了的泡菜汤端起来,又招来服务员:“麻烦再盛一碗,多放豆腐。”
李夏荣盯着她手背凸起的骨节,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高烧39度还在打Rank,凌晨两点被教练电话叫醒去基地加练。推开训练室门时,发现李相赫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三份BP表,桌上放着两罐红牛,一盒退烧贴,还有一碗用保温桶装着的、温热的泡菜汤。
那时李相赫头也不抬,只说:“喝完再打。汤凉了,脑子就慢。”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在血脉里流着。
金晶洙忽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后,李夏荣才低声问:“他……是不是要走了?”
李斗焕点头:“八星那边,安掌门亲自点名要他过去。”
“那您呢?”李夏荣抬眼,目光灼灼,“您会不会也走?”
李斗焕望着窗外。暮色正沉,霓虹初上,整条街被染成一片暖橘。一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