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他们!”
当李斗焕他们与许秀等人的比赛结束的那一刻。
咆哮帝与尹秀彬的声音顿时在场馆中响彻起来。
...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T1基地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而锐利的影子。李斗焕跟在金晶洙身后半步,脚步不疾不徐,却莫名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锋利的节奏感。他没穿队服,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连帽衫,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握鼠标、压键盘、深夜复盘时用肩膀顶着椅背硬扛出来的筋骨。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腹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S7决赛后庆功宴上被碎啤酒瓶划的,当时安掌门还笑着拍他肩说“焕哥这疤,比冠军戒指还亮”。
而此刻,安掌门正走在前面,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的枪。可那股子“三星堂双花红棍”的凌厉劲儿,却悄然被一层极淡的、近乎疲惫的松弛覆盖着。他没说话,只是偶尔侧眸扫一眼李斗焕——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武将对同行者的确认。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却不再绷着昔日赛场上你死我活的弦,反倒像两把卸了鞘的刀,并排悬在鞘口,刃光微敛,寒气暗涌。
“砰。”
一声闷响从基地三楼训练室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尹秀彬暴跳如雷的吼声:“谁他妈又把我的机械键盘弄歪了?!这轴体角度偏0.3度老子都打不出光速Q!”
金晶洙脚步未停,只抬手朝上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旋即推开了二楼休息区的门。门内,一张宽大的原木长桌铺开,桌上已摆好两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杯沿还印着未干的唇膏印——浅樱色,极淡,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李夏荣就坐在桌角,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睫轻颤,像受惊的蝶翼。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见李斗焕的瞬间,脸颊倏地浮起一层薄红,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衣角。
李斗焕脚步顿了半秒。
他忽然想起昨夜酒店房间里,自己冲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安掌门正迷迷糊糊翻个身,嘴里含混嘟囔着“……夏荣啊,别碰我键盘……”,然后咂咂嘴,又沉进梦里。那时他站在氤氲水汽边缘,看着床上那个被酒精蒸得满脸通红、眉头却仍拧着一股倔强的糙汉子,竟没来由地想笑——原来最硬的骨头,也会在睡梦里卸下所有防备,吐露最柔软的名字。
“坐。”金晶洙拉开主位椅子,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磁石,稳稳吸住了所有浮动的视线。他没看李夏荣,目光只落在李斗焕脸上,“夏荣今早六点就来了,说要等你。”
李夏荣的呼吸明显一滞,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至颈侧。
李斗焕没应声,只是拉开椅子坐下。他端起那杯带唇印的咖啡,凑近鼻尖嗅了嗅——黑咖啡的焦苦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与柑橘混合的冷香,是他昨天在烤肉店门口,李夏荣擦肩而过时沾在他袖口的味道。
“她没说要等我?”李斗焕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尾音微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嗯。”金晶洙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她说……有些话,得当面问清楚。”
李夏荣猛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咬了下下唇,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才抬起眼,直直望向李斗焕:“李斗焕前辈……昨天在烤肉店,你说的那些话……”
“哪句?”李斗焕反问,语气平淡得近乎冷硬。
李夏荣噎了一下,睫毛飞快地眨动两下,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压力:“就是……‘以后这里我说的算’,还有……‘你可以去休息了’……”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几乎要融进咖啡升腾的雾气里,“……那是在命令我吗?”
训练室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是尹秀彬把键盘砸在了桌上,怒吼:“谁再动我键帽我削他手指头!”
整个二楼休息区却静得落针可闻。
金晶洙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条斯理吹了吹热气,目光在李斗焕和李夏荣之间缓缓掠过,像一把无声的尺,丈量着两人之间那道刚刚裂开、尚未来得及弥合的缝隙。
李斗焕没立刻回答。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抬手,用拇指指腹缓慢地、反复地摩挲着杯沿那抹浅樱色的唇印,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专注。
“李夏荣。”他忽然唤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精准楔入寂静,“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在烤肉店,是在对你……用什么手段?”
李夏荣瞳孔微缩,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比如,”李斗焕倾身向前,肘撑在膝上,目光沉静如古井,“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用来试探、甚至羞辱的……‘工具人’?”
“不是!”李夏荣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慌乱,“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只是……”她语塞,眼眶微微泛红,像被骤然戳破的薄冰,“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出现在那里?为什么……你会那样对我说话?”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又慌忙飞走,留下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李斗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件让李夏荣彻底怔住的事——他伸手,从自己连帽衫的内袋里,掏出一部老款黑色翻盖手机。机身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刮痕,屏幕贴着一层泛黄的膜。他拇指按在侧键,屏幕幽幽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极其模糊的偷拍照:一群少年围在网吧角落,中间那个穿着宽大校服、正低头狂敲键盘的瘦高身影,侧脸线条凌厉,眉骨高耸,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照片右下角,一行潦草的小字:“2013.09.17,首尔江南区,‘战神’网咖,阿焕第一次单杀Faker。”
“这是你哥的手机?”李夏荣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李斗焕点头,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青涩又桀骜的侧脸,“他走后,我留着它,没换新机。里面没存着他最后一条短信。”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李夏荣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颤,“他说:‘夏荣,哥可能回不去了。但你要记住,永远别信那些把‘为你好’挂在嘴边,却从不让你碰鼠标的人。真正的保护,是给你键盘,而不是锁住你的手。’”
李夏荣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金晶洙轻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又是清脆一声“叮”。他看向李夏荣,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所以,夏荣,你现在还觉得,李斗焕昨天在烤肉店说的话,是在命令你?还是在……保护你?”
李夏荣捂住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力、用力地点着头,泪水汹涌,像决了堤的河。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尹秀彬像一阵裹挟着火星的风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