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是商人赚多少钱，而是这面澄澈无瑕的镜子，一旦脱出掌控，照见的将是整个帝国肌理之下溃烂的疮痍！它太亮，亮得足以撕开所有粉饰太平的帷幕；它太真，真得让人无处遁形。

    “陛下……”雷俊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臣……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柳明志颔首，那点迫人的锋芒倏然收敛，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柳大少。他抬手，亲自为克里伊可斟了一盏新茶，碧色汤色清亮，茶叶舒展如初生嫩芽。“伊可姑娘，你心思玲珑，眼界开阔，本王甚是欣赏。这面小镜，今日便赠予你，权当见面之礼。”他将茶盏推至克里伊可面前，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清脆一声，“只是，还请记住——镜可赠，法不可破。它在你手中，是恩典；若离了你手，便是祸根。”

    克里伊可双手捧起那盏微烫的茶，指尖颤抖，却不敢泄露丝毫。她望着茶汤里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第一次觉得这方寸琉璃，重逾千钧。它盛着月儿姐姐的柔光，也盛着柳大少眼底的寒潭；它映着凤冠霞帔的华美，也映着无形界碑的森然。所谓商机，原是一把双刃剑，剑尖所指，既是金山银海，亦是万丈深渊。

    小可爱始终静静旁观，此时才轻轻开口，声音如暖玉生烟：“伊可妹妹，你莫怕。这镜子虽贵重，却也是活物。它认主，更认心。”她伸出手，指尖在克里伊可微凉的手背上轻轻一抚，那温度竟奇异地熨帖了心口翻腾的惊惶，“你若待它如珍宝，它便还你明艳如花；你若视它如利器，它便教你血染指尖。琉璃易碎，人心难测，可人心若正，琉璃便永不蒙尘。”

    克里伊可怔怔望着小可爱眼底的笑意，那笑意纯净无垢，仿佛山间初雪，映着朝阳，不染纤尘。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入王宫时，曾在御花园假山后撞见小可爱独自一人，正用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廊柱上一面蒙尘的旧铜镜。那时小可爱说：“镜子脏了，擦擦就好；人心若蒙了灰，可就得费些功夫了。”彼时只觉是闺中女儿的闲话，此刻回想，字字如凿，刻进肺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竟渐渐平息，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她抬起头，迎向柳明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再无半分试探与侥幸，只有坦荡与郑重：“月儿姐姐，柳大哥，伊可明白了。这面镜子，我收下。它在我手中一日，便只照容颜，不照其他。它是我克里伊可的闺中清欢，不是大食商道上的金砖银瓦。”

    柳明志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许，如春水初生，涟漪微漾。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遥遥向克里伊可致意：“好。这才是我大龙天朝的贵客该说的话。”

    殿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斜阳穿过雕花窗棂，恰好落在小可爱手中的琉璃镜上。镜面瞬间燃起一团灼灼金焰，将她额间凤冠、耳畔明珠、指尖素腕，尽数镀上一层流动的、不可侵犯的辉光。那光太亮，亮得克里伊可几乎睁不开眼，却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原来最锋利的规矩，并非刻在竹简之上，而是熔铸于这方寸琉璃之间；原来最深的权柄，亦非握于掌中，而是悄然沉淀于这澄澈映照的每一道目光之中。她指尖摩挲着温润的乌檀木盒，那触感坚实而微凉，仿佛握住了一枚来自东方的、沉默的星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