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血丝密布。他挣扎着抬头,透过面罩裂痕,看见自己机体右肩装甲板不知何时被一枚蜂群单元吸附其上,单元表面正渗出粘稠银灰色胶质,正沿着装甲接缝缓慢爬行,所过之处,装甲表面涂层迅速氧化剥落,露出底下黯淡无光的钛合金基材。
“腐蚀胶……”他嘶声喃喃,“萨雷姆……‘灰烬计划’泄密品?”
格纳库深处,卡蒂亚斯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沉闷撞击声,终于松开一直按在主控台上的左手。掌心全是冷汗,但指腹却异常平稳。他转身走向角落堆放金条的箱子,掀开最上面一层防水布,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五十支密封金属管。每支管壁都蚀刻着微缩铭文:“MX-7‘渡鸦’神经接口增强剂——单次注射,维持清醒状态96小时,痛觉屏蔽率83%,运动神经反射增幅41.7%。”
他抽出一支,拔掉橡胶封帽,将针头对准自己颈侧静脉,毫不犹豫扎了进去。淡蓝色药液推入血管的刹那,他眼白上浮起几缕蛛网般的血丝,随即又迅速退去。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绵长、冰冷、毫无起伏,像一台刚刚完成最终校准的精密仪器。
“通知张贾尔,”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整整两个八度,带着金属共振般的质感,“把维生舱的氧气浓度调到28%,二氧化碳阈值锁定在0.8%。再告诉他——如果赛亚姆在接下来四分钟内没有苏醒,就启动‘渡鸦’二级协议。”
副官喉结滚动,艰难应声:“是,先生。”
卡蒂亚斯没再说话。他缓步走到格纳库中央弹射轨道旁,仰头望着上方那扇刚刚开启、此刻正缓缓闭合的八号机库气密门。门外,联邦军十二台吉姆已尽数陷入蜂群制造的混乱泥潭——有三台互相碰撞后卡死在舱门拐角;两台因导航系统崩溃而原地打转,步枪胡乱扫射,子弹在合金墙壁上凿出蜂窝状弹坑;剩下七台虽仍能移动,但每台机体周围都悬浮着至少五枚蜂群单元,如附骨之疽,不断释放干扰信号,逼得驾驶员不得不手动接管所有子系统,操作负荷早已超过人类生理极限。
而卡蒂亚斯的飞船,依旧静静悬停在八号机库深处,舰首微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鲨鱼。它腹部那块维生系统检修盖板,正随着内部设备运转节奏,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嗒”声,如同心跳。
格纳库穹顶,最后一盏应急红灯熄灭。
黑暗降临。
唯有飞船舰桥窗口透出的微光,在弥漫雾气中晕染开一小片琥珀色光斑。光斑边缘,一枚蜂群单元悄然悬浮,镜头缓缓转动,将卡蒂亚斯的侧影完整摄入——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西装下摆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柄老式左轮手枪。枪柄缠着磨损严重的褐色皮革,枪管下方,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
“致吾子:纵不能擎天,亦当碎石为阶。”
雾气更浓了。
远处,一声压抑已久的咳嗽突然响起,沙哑,破碎,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硬生生撕开了格纳库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卡蒂亚斯闭上眼。
他知道,赛亚姆醒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