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面容苍白的走出考场。
考场外依旧警戒，警戒之外，便是等候考生出场的一众世家大族的车马。
这些道考题目，古怪刁钻，刁钻古怪，而且一半考题明显超出十二万卷人藏部道...
林东来站在飘渺山九天清灵紫青法坛边缘，指尖悬着一滴未落的雨珠。那雨珠剔透如琉璃，内里却浮沉着七道细若游丝的青龙虚影，随风一颤，便在珠心盘绕成环——正是新成的九曲河洛大阵所引动的苍龙气机。
他望着雨珠，忽而闭目。
识海之中，地阙金府静静悬浮，府门微启，一缕幽光自门缝渗出，照见府中景象：三十六亩灵田齐整铺展，田垄如卦象纵横，其中二十八亩已泛起青黄相间的稻浪，穗垂如弓，谷壳上隐约浮动着细密符文；另八亩尚是焦黑冻土，寸草不生，却有寒气凝成霜花，在田埂上结出六十四枚冰晶卦爻，每一片都映着微弱血光。
那是万载寒蚿的“影子”。
并非真身降临，而是它盘踞北海万载所积攒的阴煞之炁，早已顺着地脉暗流，悄然渗入此界龙脉根须。林东来早察觉了——那日龙女初至时，他袖中一枚温养百年的青玉蝉突然炸裂，蝉翼断口处，竟爬出半截雪白节肢，形似马陆足，触之即化为寒雾，钻入他指甲缝中，蛰伏不动。
他没驱除。
因这寒气，正与他种在地阙金府最深处的一株“太初胎莲”隐隐共鸣。
那莲尚未开花，仅一茎孤挺，通体灰白，叶脉里却奔涌着混沌色汁液，仿佛凝固的星云。每隔七日，莲心便吐纳一次，吞下三缕寒雾，吐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银霜。霜落地即融，渗入焦黑冻土，土色便淡一分，霜中则浮现出新的卦纹。
林东来知道，这是“孕化”之始。
不是元婴的孕化，而是比元婴更原始、更接近天地初开时那种“无中生有”的孕化。万载寒蚿采补阴阳万年，自身早已成了活的“阴阳胎盘”，它不死，这胎盘便永续；它若死，胎盘崩解，其内蕴藏的万载阴阳精粹，便会如溃堤之水，冲垮所有道果根基——除非有人能在它道化瞬间，以同等量级的“孕化之力”接引、收束、重铸。
而地阙金府里的太初胎莲，正在学。
学怎么当一个容器，一个炉鼎，一个……母亲。
他睁开眼，雨珠坠地，碎成八瓣，每一瓣中皆有一尾青龙昂首，嘶鸣无声。
“杨鉴。”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穿过九曲河洛大阵的七重水幕，直抵山门处。正在指挥弟子搬运玄铁镇碑的杨鉴浑身一僵，手中镇碑“咚”一声砸进青石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猛地抬头，只见掌门桑巧、渊柳大士并肩而立，目光齐刷刷扫来，身后吕欣手执庆云幡，幡面金光微漾，隐有蜂鸣。
“林前辈……”杨鉴喉结滚动。
林东来已落在他面前，青衫素净，袖口沾着一点新泥——方才他确实在地阙金府中，弯腰扶正了一株被寒气压弯的灵稻。
“你去趟幽冥。”林东来道，“不必带金甲神将，只身前往。告诉那毒敌娘娘，斗毒之事，我替幽阳阳巫应下。”
杨鉴愕然：“前辈？可您……”
“我非幽阳阳巫。”林东来截断他的话，指尖一弹，一缕青气飞出，缠上杨鉴手腕，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藤蔓印记，“此乃地阙金府一缕本源青气，可助你穿行幽冥瘴雾而不堕阴蚀。去后不必多言，只将此印按于四都循环使阎神君的判官笔上，笔尖自会蘸墨成字——‘林东来，代幽阳阳巫赴约’。”
杨鉴低头看腕上藤蔓，青气中竟有细微稻穗摇曳，仿佛随时要抽枝拔节。
“前辈，这……”他声音发紧，“您明知那蝎子精是借斗毒之名，行吞道之实！她体内炼有九转阴蝎毒，连金丹真君沾上半点，三日内必化脓血，魂魄都被蚀成傀儡！”
林东来却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北极方向，眸底深处，似有六颗寒星次第亮起，又倏忽熄灭。
“她要吞的，从来不是幽阳阳巫的道果。”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是那具能承载‘万载寒蚿’遗毒的躯壳。幽阳阳巫修的是蛊道，肉身如陶胚，经得起千锤百炼；而我……”
他顿了顿，抬手轻抚自己左胸位置——那里衣衫之下，皮肤正泛起极淡的霜白色，如同初春湖面将融未融的薄冰。
“我这具身子，三年前种下第一粒灵稻时，就已开始‘孕化’。如今稻穗将熟，胎莲待绽，寒毒入体，不过如甘霖浇灌。”
杨鉴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龙女求见，阎浮净土真君避而不见；为何万载寒蚿蛰伏北极万年，偏在此时露出破绽；为何毒敌娘娘宁舍阴帅之位，也要逼一场生死斗毒——
一切，都在等这一具“孕化之躯”。
不是林东来寻它，是它寻林东来。
万载寒蚿不是怪物，是活的“天劫”。
而天劫，从不劈向毫无准备之人。
“去吧。”林东来转身，青衫拂过杨鉴眼前，带起一阵微风，风中裹着泥土腥气与新稻清香，“告诉她，毒，我接。但斗毒之地，须由我定。”
杨鉴喉头哽咽，终是深深一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层，直坠幽冥。
林东来未再看他，只缓步踱至法坛中央。他蹲下身，指尖插入紫青灵氛最浓处，轻轻一搅——灵氛如水波荡漾，竟显出一幅虚影：幽冥四都循环使殿，殿内烛火惨绿，阎神君端坐判官案后，案头朱砂砚中，一尾通体漆黑的蝎子正缓缓爬行，尾钩高举，滴落一滴墨色毒液，液中浮沉着无数挣扎的微小魂影。
虚影旁，一行血字浮现：“癸卯年七月十七，子时三刻，阴山鬼市·忘川渡口。”
林东来凝视片刻，屈指一弹。
一粒青色稻米自他指尖射出，无声没入虚影。稻米撞上蝎子尾钩的刹那，虚影剧烈震荡，蝎子发出刺耳尖啸，尾钩猛地蜷缩，墨毒倒流回钩内，整条蝎身竟泛起一层薄薄青霜。
血字骤然扭曲，重写为：“癸卯年七月十七，子时三刻，飘渺山·九曲河洛大阵中心。”
他站起身，拍去指尖微尘，对桑巧道：“桑掌门，请撤去山门外三重禁制。渊柳大士，烦请将青江上游七十二处支流，尽数引入大阵主漩涡。吕欣……”
吕欣上前一步，庆云幡无风自动，幡面金光暴涨：“前辈吩咐。”
“你持庆云幡，镇守阵眼西侧。若见金光转赤，便是寒毒反噬之兆，届时不必犹豫，以幡卷起三万阴魔，尽数投入阵心漩涡——用它们的阴煞，去中和万载寒蚿的阴煞。”
吕欣神色一凛：“三万？那可是我苦心祭炼的根基！”
“根基若不能护住主干，留着何用？”林东来目光如电，“记住，不是驱毒，是‘养毒’。我要那寒蚿之毒，在我体内，长出第八个头。”
吕欣浑身一震，幡面金光陡然炽烈，竟隐隐透出青意。
桑巧一直沉默听着，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