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背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虫躯,腹中赫然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晶体,正随着凤凰啼鸣节奏明灭闪烁。
“这是……”陈阳瞳孔微缩,“焚羽阴晶?它被凤凰啼鸣净化了?”
“不。”徐长春不知何时已落在亭畔,金焰收敛,唯余掌心一簇跳动的金火,火中蜷缩着三枚鸡卵大小的琉璃球,球内隐约有天鸡振翅之影,“凤凰不焚羽,只点睛。那阴晶本就是天鸡遗落之火种,被虫类污浊裹挟,才成邪物。如今剔除杂质,还其本来面目——这三颗,才是真正的‘昴宿朝阳丹’雏形。”
他摊开手掌,三颗琉璃球缓缓升起,悬于凤凰虚影双目之间。凤凰仰首长鸣,双目射出两道纯白光束,精准贯入琉璃球中。
轰——!
琉璃炸裂,金焰滔天!
三团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腾空而起,在凤凰虚影引导下,如三柄利剑,直刺山腹那三百只悬浮蝼蛄!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三百只蝼蛄在金焰触及的瞬间,化作三百粒金尘,金尘升腾,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缓缓旋转。每一粒金尘之中,都映出一只天鸡虚影,振翅欲飞。
“羽毒之妙,不在秽,而在洁。”徐长春望着那璀璨星图,声音清越如钟,“你们用三百六十只母蛛产煞,我便用三百六十只天鸡朝阳。你们蚀骨,我便铸金;你们沉坠,我便飞升——这毒,不是要你死,是要你……脱胎换骨。”
山腹深处,毒敌娘娘洞府内,所有蝼蛄卵囊在同一时间熄灭。青蛇军师瘫软在地,嘴角溢血,手中那枚灰白卵囊寸寸龟裂,裂痕中渗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缕缕纯净金芒。
毒敌娘娘死死盯着洞壁上那道“九蜕伏阴蛊”的母胎符箓。此刻,符箓上九道裂痕正被金芒一一封填,最终彻底愈合,化作一枚饱满圆润的金色茧。
茧壳轻轻搏动,仿佛内里有生命在呼吸。
“脱胎换骨……”她喃喃重复,尾钩缓缓垂落,第一次显出几分茫然,“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青蛇军师艰难抬头,竖瞳中金芒流转:“娘娘,或许……我们从未真正理解过‘毒’字。”
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透着彻悟:“《道德经》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毒敌、毒敌……我们总以为‘敌’在对面,却忘了,真正的毒,从来不在他人腹中,而在自己心中那不肯放下的‘敌意’里。”
洞外,十万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枯叶。一片叶子飘落洞口,在触及门槛的刹那,叶脉金线一闪,竟自行燃起微小火苗,静静燃烧,直至化为灰烬,余下一粒细若微尘的金砂,在风中轻轻旋舞。
千禾山巅,凤凰虚影渐散,金焰归寂。三颗昴宿朝阳丹悬浮于徐长春掌心,丹体澄澈,内里金霞流转,隐隐有天鸡啼鸣之声。
杨鉴收起轮回枯枝,莲台消散。他望向徐长春,久久不语,最终只轻轻颔首:“紫阳真人,此毒……已成。”
徐长春将三颗丹丸收入袖中,抬眼看向远方云海翻涌处——那里,隐约可见一道青黑遁光正仓皇逃离十万山范围,遁光边缘,似有无数细小黑点簌簌剥落,坠入云海,化作点点星火。
“毒敌娘娘走了。”陈阳说。
“不。”徐长春摇头,目光深远,“她是去寻解药了。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别人手上。”
他顿了顿,望向陈阳手中那幅山川绢帛,指尖轻点亢金之位:“那三百只蝼蛄虽败,但它们掘出的地脉裂隙还在。青龙过江阵,终究有了第一道伤痕。”
陈阳心头一凛:“真君之意是……”
“阵法有缺,才能容纳更多东西。”徐长春转身,金焰再次燃起,“比如……一位愿以毒为媒,真心求道的蝎子精。”
山风拂过,卷起他袖角一抹金痕。远处,飘渺宗方向,九曲河洛大阵忽有异动——原本奔腾不息的万外青江,竟在某一瞬放缓了流速,江面之上,悄然浮起三百朵细小金莲,莲心各托一粒金砂,随波逐流,缓缓驶向十万山深处。
那金砂之中,仿佛有微弱心跳,在寂静中,一下,又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