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东归,已经无法阻止。
故而林东来不能令其就这么分润阎浮净土真君的果位,甚至还要安插进去一点钩子。
祝家家主之前已经和王家沟通了,王家也同意了此事。...
徐长春心神一震,阴神归窍,眼前金光散尽,耳畔嗡鸣犹在,鼻尖却嗅到一股微腥的焦糊气——那是他肉身盘坐处,千禾山巅青石被日光炙烤三日所蒸腾出的气息。他缓缓睁眼,指尖掐入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才确信自己真从太阳仙府跌回了尘世。
那碧青狮子与七明降魔扇并未随他归来,只有一缕清凉气缠绕在他左腕脉门,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似有若无地牵引着他心神。他低头凝视手腕,忽见皮肤下浮起一线淡金纹路,蜿蜒如篆,竟是方才在太阳宫中所见火桑树皮上天然生成的“阳炁锁龙纹”。此纹不灼不烫,却令他金丹隐隐共鸣,仿佛丹田深处有粒星砂悄然苏醒。
“原来不是借假修真……”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眉心寿仙圆满相那枚圆润肉包,触感温润如玉。此前奔日法所见虽是投影,可六龙日车护持阴神穿行天罡、直抵太阳之核而不损分毫,此等玄妙岂是幻境能成?分明是纯阳仙府以无上道力,在此方天地凿开一道缝隙,容他这具尚未证就纯阳的金丹之躯,借法门为舟、以阴神为楫,渡入真实太阳本源之中采撷真火精粹!
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飞间,周遭三丈内草木竟齐齐向他躬身——非是风动,而是他身上残留的日精余韵自然引动草木本能朝圣。远处山坳里正啃食嫩芽的几头野鹿倏然僵立,鹿角尖端沁出细密金珠,簌簌坠地即化作齑粉,却未伤及分毫草叶。徐长春心头一凛,忙收敛气息,那金珠登时止住,鹿群茫然甩头,复又低头嚼草。
“这奔日法,已开始反哺肉身了……”
他抬手召来一缕山风,风过指隙,竟带出细碎金芒,在日光下如流萤飞舞。他凝神细察,发现每粒金芒中皆蜷缩着微不可察的火鸦虚影,振翅欲飞却受制于无形枷锁。此乃太阳宫中火鸦栖息于火桑林时逸散之精魄,被他阴神无意携出,此刻正与他金丹气息交感,欲择主而附。
徐长春不敢轻举妄动。纯阳仙府诸宝器灵尚在观望,太阳神木亦仅以“再传弟子”待之,可见此道传承何其严苛。若贸然收纳火鸦精魄,恐如饮鸩止渴——火鸦乃太阳宫正统灵禽,非纯阳道种不可承其烈性,否则必遭反噬,轻则金丹焚毁,重则阴神化灰。
正思忖间,左腕金纹骤然发烫!他急忙盘膝,五心朝天,默运奔日法中“日轮归墟”诀。只见金纹如活蛇游走,自腕脉直冲膻中,于心口处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赤色漩涡。漩涡初时狂暴,继而渐趋沉静,最终化作一轮微缩太阳,表面浮动着六条金龙虚影,正按玄奥轨迹缓缓游弋。
“轰——”
心窍内似有惊雷炸响!徐长春浑身剧震,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将一口逆血咽下。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瞳孔竟在刹那间褪尽墨色,化作两丸纯粹金阳!视野所及,山石草木尽褪形骸,唯余纵横交错的天地脉络——那是地脉龙气、日月精华、山岚云霭交织而成的“气网”,而他自己正悬于网心一点,如蛛守丝,如灯照夜。
原来奔日法第二重“观气”,竟在此刻水到渠成!
他强抑狂喜,目光扫过气网深处,忽见西南方向三百里外,万桃山瘴气林上空盘踞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云团。云团边缘丝丝缕缕渗出黑气,如毒藤蔓般缠绕着数道惨白魂光——正是牛头马面押解恶魂赴地狱途中,被瘴气侵蚀后逸散的残魂。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墨绿云团核心,竟悬浮着一粒鸽卵大小的幽暗珠子,通体布满蚯蚓状蠕动的血丝,每蠕动一次,便有半缕黑气被吸入珠内,随即吐出更粘稠的墨汁般毒雾。
“五毒珠……”徐长春瞳孔骤缩。他虽未亲至万桃山,可毒敌夫人与青蛇精密谋之语字字如刀,刻入识海。此珠既已成型,必是龙象道主默许其存续——否则以道主金丹修为,弹指可破万毒瘴气,何须留此祸胎?
念头刚起,左腕金纹突然迸射刺目金光!那轮微缩太阳竟脱离心窍,悬浮于他头顶三尺,六龙虚影昂首长吟,声如金铁交击。徐长春福至心灵,指尖疾点眉心、膻中、丹田三处,三滴金红血液凌空凝成,被日轮吸摄而入。霎时间,日轮暴涨十倍,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将他全身笼罩其中。
奇异之事发生了:金光所照之处,千禾山巅积年不化的寒霜寸寸消融,融水未落地,已在半空蒸腾为纯白雾气;雾气聚而不散,渐渐凝成一株三寸高的火桑幼苗,枝干赤红如血,叶片却呈琉璃金黄,叶脉间流淌着液态金光。幼苗甫一成形,便摇曳生姿,向着西南万桃山方向微微颔首,似在朝拜,又似在示警。
“它认得五毒珠……”徐长春呼吸微滞。这火桑幼苗绝非幻象,乃是纯阳仙府真火精粹与他自身命格交融所生的“道种雏形”!太阳神木曾言,唯有纯阳道种方可承载火桑真意,如今道种初萌便显异象,莫非……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忆起青蛇精那句“毒妇人心、毒丈夫肝”。当时只觉骇人听闻,此刻结合眼前道种朝向,一道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毒敌夫人若真集齐千副心肝炼毒,此毒非为伤身,实为污道!那毒气一旦弥漫,必先侵蚀地脉龙气,继而污染日月精华,最终使整片天地气网染上阴毒,届时纵有纯阳道种,亦将如明珠蒙尘,永难绽放光明!
“她要毒的不是幽阳巫蛊真君……”徐长春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她是想毒死这片天地的‘道心’!”
话音未落,左腕金纹猛地收缩,日轮金光骤然内敛,化作一枚枣核大小的赤金符印,无声没入他眉心。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涌入识海:万桃山瘴气林深处,六翅金蜈正用尾钩剖开一头碧鳞大蟒的脊背,汩汩黑血汇入地下暗河;莽牯朱蛤蹲踞在腐烂桃核上,舌尖卷起一只迷途萤火虫,虫腹瞬间鼓胀如球,爆裂时喷出的孢子竟在空中凝成“毒”字篆形;最深处,一株倒生桃树根系扎入岩浆,树冠却垂下万千银丝,丝端悬挂着数百颗人头颅骨,空洞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
“阴司勾魂簿上,近三个月新增恶籍者,逾七百人。”一个苍老声音突兀响起,如锈刀刮过青砖。徐长春悚然回首,只见身后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尊三尺高石像——牛首人身,顶生双角,右手持钢叉,左手托着一本泛黄册子,册页边缘沾着暗褐色污渍,赫然是干涸的血痂。
“牛头?”徐长春喉结滚动。
石像眼皮缓缓掀开,露出浑浊如泥浆的眼球:“你身上有太阳宫的味儿,也有五毒教的臭,还有……一丝不该存在的‘清气’。”他枯枝般的手指蘸了蘸自己眼角渗出的黄泪,在青石上划出歪斜字迹:“毒敌夫人今晨已取走第三百二十七副心肝。她要的不是毒,是‘怨’。千副心肝炼成的,是怨毒丹,服下者神智不灭,永堕嗔怒地狱,连阴司都收不走魂魄。”
徐长春盯着那“怨”字,心头巨震。青蛇精所言“歹毒心肝”,竟被牛头点破本质——所谓毒,实为人心淤积百年不得发泄的怨气!寻常妖魔吃人不过果腹,哪懂咀嚼怨气?唯有毒敌夫人这般浸淫毒道、又深谙人心的魔修,才知如何将活人最幽暗的执念,熬炼成腐蚀大道根基的毒药!
“为何告诉我这些?”徐长春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