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
许仙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正舒展眉宇、胸中块垒尽消的大笑。
他笑得畅快,笑得恣意,笑得整座凌州城的屋瓦都为之共鸣。
“哈哈哈……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转身拾起案上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仰头饮尽,杯底朝天,滴水不剩。
“你既肯来,说明先皇没看错人,我也就没看错先皇。”
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案上,杯底与紫檀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第一,我不去长安。”
玄衣人眉头一皱。
“新帝昏聩,非药石可医。与其教他治国,不如教他如何咽下最后一口气。”许仙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我要的,不是扶一个傀儡,而是换一个天地。”
“第二,星阵可布,但我有一个要求——九曜锁气阵,须以蜀中百姓自愿献祭之愿力为引,而非强夺寿元、透支气运。你若敢用一毫阴私手段,我便拆了你紫微垣,砸了你辅弼宫,让你永堕无间,不得超生。”
玄衣人瞳孔骤缩,嘴唇微动,似欲反驳,却终究未言。
“第三……”许仙眸光陡然锐利如刀,抬手一指东方天际,“金鳞大王?他不是说十五才到么?”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森然笑意:“那就让他,提前一天来。”
话音落,他袖袍猛然一挥!
轰——!
一道青白二色交织的浩荡剑气,自凌州知州衙门后院冲天而起,撕裂紫气,贯穿云霄,直入九天罡风层!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云气翻涌,竟在半空凝成两个巨大篆字:
【等你】
二字悬于天幕,光芒万丈,照彻千里,仿佛两轮烈日悬空,字字如刀,笔笔如狱!
同一时刻,凌州城外十里,一片枯寂荒林之中。
金鳞大王正盘踞在一株千年枯槐之上,头顶悬浮一颗拳头大小、金光熠熠的妖丹,周围十六团黑气缭绕,正是它邀来的十六路妖魔——有背生双翼的夜枭精,有口吐毒焰的赤蝎王,有手持骨杖的巫蛊老妪……皆是度过一次天劫、在妖族中赫赫有名之辈。
忽见天边异象,那“等你”二字映入眼帘,金鳞大王浑身金鳞“唰”地全部竖起,妖丹嗡鸣不止,竟隐隐有裂痕浮现!
“不好!”它尖啸一声,“那许仙……不是在等我们送上门?!”
话音未落,它身后枯槐树干“咔嚓”一声,从中裂开——
裂口之中,并非木纹,而是一张惨白人脸!
人脸双目紧闭,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
“时辰……到了。”
金鳞大王浑身一僵,妖丹骤然熄灭。
它终于想起,自己当年为求突破,曾在峨眉山下吞食一名守山童子,那童子临死前,曾指着它嘶吼:“你吃我,我便入你梦!你杀人,我便替你偿!你今日赴约,我便……送你上路!”
——原来那童子,是许仙早年点化的记名弟子,死后魂魄不散,一直蛰伏于它妖丹之内,只待今日,引它入劫!
“不——!!!”
金鳞大王仰天长啸,欲挣脱幻境,可那张人脸已顺着树缝蔓延而出,化作无数苍白手臂,死死扼住它七窍!
与此同时,凌州城内。
许仙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他转身,对沈清妍一笑:“夫人,备酒。”
沈清妍一怔:“现在?”
“嗯。”许仙望向窗外翻涌的紫气,目光悠远,“今日宜饮屠妖酒,宜听斩首曲,宜……看一场,真正的,人道之宴。”
白素贞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手臂,指尖温润:“官人,妾身为你斟酒。”
小青咬牙切齿,却掩不住眼中兴奋:“我去把厨房那坛埋了二十年的蛇胆酒挖出来!”
杨戬默然抬手,天眼金光悄然收敛,化作一缕细丝,无声无息没入地下——那是他已通知蜀中所有山神土地,即刻起,封山闭户,设下九重禁制,一只蚊蚋,也休想飞出凌州半步。
李纤尘垂眸,指尖掐算,唇边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佛门……该坐不住了。”
紫气深处,玄衣人久久伫立,望着那悬于天际的“等你”二字,忽而深深一揖,竹简收拢,紫气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余一句缥缈之音,随风散入凌州万家灯火:
“许仙,你赢了第一步。”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凌州地脉最深处,一截断裂的青铜古戟,正悄然泛起幽蓝微光。
戟尖所指,正是长安方向。
而戟身之上,蚀刻着八个古老铭文:
【周室倾危,此戟先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