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搂过去的时候,玄玖歌还是闪开,朝他吐吐舌头。
“这里人多呢,一会儿再说。”
“一会儿可是要收利息的。”
“随便你,反正,之前欠...
玄玖歌手中的食盒“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三层竹屉尽数散开,莲子羹泼了一地,桂花糕滚到床脚,蒸得软糯的山药团子沾了灰,还微微颤着。她整个人僵在门口,指尖发白,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嘴唇翕动数次,却只发出气音,像被抽走了魂魄的纸人。
玄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侧过头,雪白长发垂落如瀑,尾尖轻轻一勾,将散在地上的半块山药团子卷起,悬在半空晃了晃:“凉了。重蒸。”
“……是。”玄玖歌声音干涩,喉间像卡了把沙砾。她没敢弯腰去捡,也没敢后退一步,只是死死盯着玄戈搭在安然小腿上的那只手——五指修长,指甲泛着极淡的青玉色光泽,指尖正按在足三阴交穴旁一寸三分处,皮肤下隐隐浮起细密金纹,如活物般游走,倏忽隐没。
而床上的安然,早已闭眼装死。睫毛抖得厉害,耳根红透,一路烧到颈侧,锁骨凹陷里沁出细汗。他想动,可浑身经脉仿佛被无数根极细的金线牵住,一动就牵扯出酥麻酸胀的涨感;他想说话,喉咙却被一股温润灵流堵得严严实实,只能从鼻腔里泄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玖歌。”玄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吩咐添茶,“把门关上。顺手把西厢第三格丹柜最底层的‘星髓凝露’取来,要未启封的。”
玄玖歌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倒退半步,反手“咔哒”扣紧房门。门板震得嗡嗡作响,她背脊抵着冰凉木纹,大口喘息,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才勉强压下脑中炸开的轰鸣——师祖坐在他腿上、指尖按着他腿内侧、他赤身仰卧、衣衫尽褪……这些碎片在她识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她百年修行筑起的心境堤坝。
她不敢想,更不敢信。
可那金纹确确实实是从玄戈指尖渗入的,顺着经络钻进他皮肉,又沿着他体内残存的、属于玄戈的旧日灵脉轨迹蜿蜒游走——那是千年前北关血战时,玄戈以龙息为引、强行灌入他筋骨的烙印,如今竟成了唯一的引路符。
玄玖歌猛地攥紧袖口,指甲刺破锦缎。她想起昨夜大殿上玄戈摔奏章时那一声冷哼,想起她瞥向自己时眼中转瞬即逝的疲惫,想起她说“凭一己之力续了煌玄门气运,比峰傅那个废物好太多”时,语气里那丝极淡、却沉甸甸的欣慰。
原来不是责难。
是托付。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疾步走向西厢。廊下风铃叮咚,清脆得刺耳。她路过转角铜镜,下意识瞥了一眼——镜中女子素面朝天,发髻微松,眼底青影浓重,唇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被狂风骤雨浇不灭的幽火。
丹柜第三格,最底层。玄玖歌拂开蛛网,取出一只黑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铺着暗金鲛绡,托着三只羊脂玉瓶。她指尖悬在中央那瓶上方,玉瓶通体温润,瓶腹刻着细若游丝的北斗七星纹,瓶塞未启,却已逸出缕缕银辉,凝而不散,如液态星河。
就是它。
她合匣,快步折返。推门时,指尖触到门环,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房内,玄戈已挪至他小腹下方。她单膝跪在床沿,雪白衣摆垂落如云,尾尖不再轻晃,而是绷成一道柔韧的弧线,稳稳压住他腰侧命门穴。她俯身时,长发扫过他胸膛,带着极淡的雪松与陈年墨香——那是龙眠之地万载寒潭的气息,混着煌玄门藏经阁最深处《九曜星图》古卷的墨尘味。
“屏息,守神台。”她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钟,“莫随我指走,随我念转。”
话音落,她指尖并拢,食中二指倏然点在他脐下三寸气海穴。指尖未触皮肉,一寸之外,金光骤炽!
“周天星轨——”她启唇,声线陡然拔高,非是少女清越,亦非老者苍迈,而是两种声韵奇异地叠在一起,如古钟撞响,余音裹挟着星辰碾过虚空的轰鸣,在他颅内炸开!
“归尔丹田——”金光化作细流,自气海穴灌入,所过之处,他腹中仿佛有万千细小星辰同时点亮,灼热却不焚身,只觉五脏六腑被温柔熨帖,沉疴尽消。
“龙蛇起陆——”她尾尖猛然一压!命门穴下,一股蛰伏已久的磅礴暖流轰然苏醒,如蛰龙抬头,似地脉奔涌,沿着任督二脉轰然冲撞!他身体剧震,喉头涌上腥甜,却被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按住人中,拇指重重一压——
“金石为裂!”
咔嚓!
他耳中竟真的听到一声脆响,仿佛体内某道千年坚冰铸就的桎梏,应声而碎!
玄玖歌手中玉瓶差点脱手。她看见,就在玄戈指尖金光灌入的刹那,少年裸露的胸腹之上,竟浮现出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暗金色龙鳞虚影!鳞片边缘锋锐如刃,每一片都映着窗外正午骄阳,折射出细碎却凌厉的光。那不是幻象——她指尖微颤,悄悄捻起一缕散落的银辉星光,凑近鼻端——星髓凝露的气息!玄戈果然用了此物为引!
“四转回环——”玄戈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却愈发沉凝,尾尖压着命门穴,开始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他腹中龙鳞虚影便明灭一次,金光便浓一分。
“死生同辙……”
最后四字出口,她指尖金光陡然内敛,化作一线细芒,顺着脐下三寸直贯而下——
“呃啊——!”
一声压抑的闷哼终于冲破喉咙。他双腿本能蜷缩,脚趾狠狠抠进床褥,脊背弓起如满月。眼前金星狂舞,识海深处,一幅破碎千年的星图轰然拼合!北斗七曜,南斗六司,二十八宿……无数光点在他神识中奔涌、定位、校准!他“看”见了——煌玄门地脉如一条沉睡巨龙盘踞中州,而此刻,龙脊正被玄戈指尖那一点金芒,一寸寸、一节节,重新唤醒!
窗外,正午骄阳忽然黯淡一瞬。
紧接着,整座煌玄门山门剧烈一震!不是地震,而是所有灵脉节点同时共鸣!远处传来弟子惊呼,继而化作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东峰灵泉喷涌三丈高,西岭古松新抽百尺嫩芽,南崖断剑冢里,数百柄锈蚀断剑齐齐嗡鸣,剑脊上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寒剑纹!
玄戈缓缓收回手。
金光尽敛。龙鳞虚影如潮水退去。他瘫软在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玄戈却面色苍白,雪发末端竟泛起一丝枯槁的灰白。她飘离他身体,指尖一弹,一滴凝练如汞的银色液体自玉瓶中飞出,没入他眉心。清凉之意瞬间抚平燥热,他混沌的神智骤然清明。
“星髓凝露,能固本培元,压你体内暴走的龙息。”玄戈声音沙哑,抬袖抹去额角汗珠,目光扫过玄玖歌手中玉瓶,“剩下的,全给你。”
玄玖歌怔怔点头,将玉瓶递过去。
玄戈却未接,只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汗湿的额角,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她雪白的长发垂落,几缕扫过他眼皮,带来细微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