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惨白的探照光柱刺破暮色,直直扫过天穹,光束边缘,无数细小的、闪烁着不祥磷火的黑色孢子,正随着气流无声飘散,如同一场静默的雪。
荆川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芯片,连同那行灼烫的暗码,彻底攥进掌心。
剧痛传来,皮肤被棱角割开,温热的血珠渗出指缝,滴落在桌上未动的酒液里,晕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猩红。
落雪伸过手来,不是去碰他的伤,而是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处理伤口。”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的烤肉腌料,“然后,我们谈谈那条命。”
荆川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指尖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酱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亮的棕红,像一粒凝固的、微小的星辰。
他忽然想起月籟行星崩塌前最后一刻,死垢灵母巢深处,那些在黑暗中脉动的、巨大而沉默的白色光茧。每一个茧壁内,都蜷缩着一个尚未睁眼的、属于人类文明的胚胎。它们安静地等待着,等待被孵化,或者被焚毁。
而此刻,在这烟火缭绕的市井角落,在血与酒的气息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掌心攥着的,是来自深渊的邀约,是悬于头顶的利剑,是足以焚毁整条星河的引信——
也是,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尚未真正死去的、滚烫的凭据。
他慢慢松开手指。
血珠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滴答,滴答,敲在金属桌面上,像倒计时的秒针。
落雪没松手。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
窗外,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浓稠如墨。而遥远星海深处,V型行星级母巢·加尔狄斯的核心腔室内,那枚悬浮于虚空的巨卵,正无声地、缓缓地,裂开第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缝隙深处,一点幽邃的、非金非银的冷光,悄然亮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