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骇人的是那枯骨头顶——一缕未散的银白剑意,凝而不散,如活物般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整座广场的地脉之力,令空气嗡嗡震颤!
“薛……薛宗主遗骸?!”赵炎烈失声惊呼。
“不!”古星河霍然起身,面如金纸,“那是……那是‘锁魂剑阵’!以宗师精血为引,真元为锁,神魂为饵,布下的……镇尸大阵!”
石向阳浑身汗毛倒竖:“锁魂阵……需布阵者自愿兵解,将毕生剑意凝为不灭执念,镇压叛逆神魂三百年!这……这阵法,是薛素和亲自布下的!”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具枯骨空洞的眼窝深处。
那里,一点豆大的幽蓝火苗,正悄然燃起。
火苗摇曳,映照出枯骨眼窝内,两行以自身骨髓写就的血字:
【吾徒山鬼,天赋卓绝,心性偏狭。
吾恐其登高位而失本心,故留此阵,待其功成之日,亲启此局——
若心存敬畏,则阵散魂安;
若私欲滔天,则火燃骨现,真相自昭。】
原来薛素和早知蒋山鬼心性!
原来所谓“遗命传位”,竟是薛素和设下的一场……终极试炼!
蒋山鬼怔怔望着那两行血字,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初时低沉,继而癫狂,最终化作泣血长啸:“哈哈哈……师父啊师父!您算尽一切,却算漏了一事——”
他猛地转身,指向谢明燕,眼中血丝密布:“您算漏了她!算漏了这个被您亲手逐出宗门、废去修为、打入沉蛟渊寒潭十年的……关门弟子!”
谢明燕身形微晃,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您以为,废她修为,断她经脉,就能断她剑心?”蒋山鬼嘶声咆哮,“您错了!您越打压,她的剑就越冷!越沉默,她的锋就越利!她十年寒潭,不是受刑,是在……养剑!养一柄专斩伪善、专破执妄、专诛叛师之徒的……诛心剑!”
谢明燕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寒潭。
她抬手,轻轻拂过自己左腕内侧。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之上,赫然烙着九道细密如针的淡金色剑痕!每一道,都与沧澜剑纹路如出一辙!
“九道剑痕……”陈庆呼吸停滞,“这是……沧澜剑认主之契!只有真正得到沧澜剑承认的剑主,才能在体内烙下此痕!可谢明燕分明已被废去修为……”
“不。”阎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她不是被废……是自封。”
他目光灼灼,穿透人群,直视谢明燕:“薛素和将她逐入寒潭,赐她九道剑痕,实则是以寒潭万载玄冰为炉,以自身残魂为薪,助她……重铸剑骨!”
全场骤然响起无数倒吸冷气之声!
重铸剑骨?!
武道常识:修士一旦筑基,筋骨血脉便与真元熔铸一体,强行重塑,必遭反噬,十死无生!唯有通天陆颂级至宝,方能护持神魂不灭,勉强一试!
而沧澜剑……正是一柄活的通天陆颂!
谢明燕腕上九道剑痕,此刻正随着她呼吸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与远处沧澜池中那柄水蓝色长剑的脉动……严丝合缝!
“所以……”古星河声音干涩,“方才沧澜剑异动,并非因阎盟主窥探……而是因谢长老靠近?”
谢明燕终于开口,声音轻如叹息:“剑不择主,只认剑心。”
她抬眸,望向那柄悬于池上的沧澜剑,眼中第一次泛起温度:“它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嗡——!!!
沧澜池中,剑身猛然一震!
一道水蓝色剑光破空而起,竟未射向玉台,而是直直掠向谢明燕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蒋山鬼动了!
他身影如电,横跨三十丈距离,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无锋,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血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葬龙剑!”封朔方失声低呼,“传说中……饮过七位宗师心头血的凶器!”
蒋山鬼挥剑,剑光如墨,悍然斩向那道水蓝剑光!
轰——!!!
两股绝世锋芒对撞,空间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痕中,迸射出刺目白光,照得众人眼前一片雪亮!
白光之中,谢明燕身形纹丝不动。
而蒋山鬼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黑剑脱手,胸前衣袍炸裂,露出一道横贯胸腹的深可见骨剑痕——伤口边缘,竟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水蓝色剑气,疯狂侵蚀着他体内的真元!
“你……”蒋山鬼单膝跪地,咳出大口黑血,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你竟能……引动沧澜剑本源?!”
谢明燕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萦绕的一缕水蓝剑气,轻声道:“师父说,真正的剑主,不在剑下,而在剑心。”
她抬眸,望向那柄缓缓落入她掌心的沧澜剑,声音清越如泉:“今日,灵宝上宗宗主之位,谢明燕,不争。”
她手腕轻旋,沧澜剑在掌中划出一道完美弧光,剑尖直指蒋山鬼眉心。
“我要的,是你的命。”
剑气未至,蒋山鬼额前皮肤已被割开一道细线,鲜血蜿蜒而下。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沧澜池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整个池水沸腾如粥,水浪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头数十丈高的巨大水蛟虚影!蛟首高昂,双目赤红,巨口张开,竟对着谢明燕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蛟……蛟龙残魂?!”常信失声惊呼。
“不!”陈庆瞳孔骤缩,“是沧澜剑灵!它在……择主!”
那水蛟虚影咆哮声中,竟有无数古老音节奔涌而出,化作实质音波,狠狠撞在谢明燕心神之上!
刹那间,谢明燕眼前幻象丛生——
她看见十年前寒潭深处,薛素和残魂立于冰晶之上,对她微笑:“明燕,剑道至境,不在斩人,而在斩己。你心中那柄诛心剑,斩得了他人伪善,可敢斩自己执念?”
她看见自己跪在宗主殿前,听着薛素和宣读逐出宗门诏书,手中紧握的,不是求饶的奏章,而是一枚刻着“沧澜”二字的青铜剑穗。
她看见沉蛟渊寒潭底,自己以玄冰为砧,以心火为锤,一锤一锤,锻打自己断裂的剑骨……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灵魂撕裂的剧痛,而腕上九道剑痕,便随之明亮一分。
幻象轰然破碎。
谢明燕眼中的水蓝色剑光,倏然转为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白色。
那白色,是剑心通明,是万念俱寂,是斩断一切因果后的绝对澄澈。
她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