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剑,也随之由水蓝转为纯白,剑身之上,九道金色剑纹次第亮起,最终汇聚于剑尖,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白芒。
“斩己……”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瞬,她挥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剑光。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剑痕,自沧澜剑尖逸出,轻飘飘,慢悠悠,仿佛一阵无力的微风,掠向蒋山鬼眉心。
蒋山鬼却全身汗毛倒竖,面如死灰!
他想躲,身体却动弹不得——不是被剑气锁定,而是……他整个人,连同思维、记忆、乃至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那道白痕“看见”了。
“不……”他嘴唇翕动,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白痕掠过。
蒋山鬼眉心浮现一道细不可查的红线。
他脸上的狂热、不甘、恐惧……所有表情,尽数凝固。
然后,自眉心开始,他的身躯,连同衣袍、佩剑、乃至脚下青石,无声无息地……裂开。
裂痕笔直,光滑如镜。
裂痕之后,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空白。
仿佛他存在的痕迹,被那一剑,彻底从天地法则中……抹去了。
连同他刚刚凝聚的、尚未离体的残魂,也一同湮灭。
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谢明燕缓缓收剑,腕上九道剑痕光芒渐敛,最终归于沉寂。
她抬头,目光扫过东侧席位上的阎烬,微微颔首。
阎烬亦站起身,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谢明燕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玉台。她步伐平稳,灰袍拂过台阶,发出沙沙轻响,如同十年寒潭底,冰晶碎裂的声音。
她走到玉台中央,停步。
没有看那尊青铜大鼎,没有看那面坍塌的墙壁,也没有看下方数千张或惊骇、或茫然、或敬畏的脸。
她只是静静站着,仰头,望向天空那道被沧澜剑光撕裂后,仍未完全愈合的云隙。
阳光,正从那缝隙中,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她单薄的身影。
“灵宝上宗,”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厚重,“自今日起,废除宗主之制。”
“设‘剑心院’,以沧澜剑为印,执掌宗门律令。”
“凡入院者,不论出身,但凭剑心——心正则剑直,心邪则剑折。”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谢明燕,愿为第一任‘剑心使’,持剑守正,代天行罚。”
话音落处,沧澜池中,那柄纯白长剑嗡然长鸣,自行飞起,悬于谢明燕头顶三尺,剑尖垂落,如一道无声的审判之光。
陈庆望着那道沐浴在金光中的灰袍身影,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初入灵宝上宗时,曾在宗门典籍残卷上,见过一句被朱砂圈出的批注:
【剑心不死,宗门不灭。】
那时他不解其意。
此刻,他懂了。
原来真正的宗门底蕴,从来不在沧澜池,不在青铜鼎,不在万千典籍。
而在一颗……宁折不弯的剑心之上。
而此刻,那颗剑心,正悬于万众头顶,白光灼灼,凛冽如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