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他心中豁然贯通，“净世莲台所‘净’者，并非污秽，而是‘因果之尘’！它感应到沧澜剑与薛素和之死的因果纠缠，故而显化碎片……”
这念头刚起，莲台金芒倏然收敛。
而沧澜池中，那数十滴悬浮的灵水，竟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陈庆所在席位，微微倾斜。
仿佛在朝拜。
陈庆呼吸一滞。
他不动声色，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龙象真气，如丝如缕，悄然探向最近一滴灵水。
那水珠触到真气的瞬间，竟如活物般轻轻一跃，倏然没入他指尖——无声无息，毫无阻碍。
陈庆心头狂跳。
成了！
沧澜灵水，竟真能被他以龙象真气“偷渡”入体！无需容器，不惧禁制，只要莲台引动因果共鸣，此水便如归家游子，主动投怀！
他眼角余光扫向沧澜池——水面依旧翻涌，灵水数量……似乎少了整整一滴。
无人察觉。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照心镜上。
此时，金羽鹰已率四名宗师抬来一座三尺高铜镜。镜面蒙尘，却隐隐有流光暗涌。苏慕云将青铜钥插入镜座凹槽，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轻响，如春雷初动。
镜面尘埃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片澄澈如秋水的镜面。
“谢长老，请。”苏慕云侧身肃立。
谢明燕缓步上前，灰袍拂过镜面，未留一丝痕迹。
她站定，目光如古井无波，直视镜中自己倒影。
“吾谢明燕，今日所言——”她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蒋山鬼弑主夺位，确有其事。”
镜面平静。
“蚀骨钉为蒋山鬼所炼，薛素和之死，系其一手促成。”
镜面依旧平静。
“沧澜剑赤露与断魂草汁，确为其操控薛素和神智之凭据。”
镜面……仍无波澜。
可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炸响！
只见西侧席位中，一名拄着蟠龙拐杖的老者猛然站起，白发如雪，面色却泛着诡异青灰。他正是云水上宗太上长老之一，久不出世的“枯木真人”！
“照心镜……只能照‘言’，不能照‘因’！”他声音沙哑如裂帛，“谢明燕所言句句属实，可她隐瞒了一事——那蚀骨钉，是她亲手交给蒋山鬼的！”
满场死寂。
谢明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枯木真人喘息两声，枯槁手指指向谢明燕：“二十年前，你为救重伤垂死的幼弟，向蒋山鬼求取蚀骨钉解药——他答应了，条件是你永世为他所用！此后二十年，你替他清除异己、伪造文书、甚至……替他向朝廷递交‘夜族袭杀’的密报！”
他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青石地上，腾起一缕腥臭白烟。
“你今日揭发他，不是为宗门，是为……你弟弟醒了！”
轰——！
这一记重锤，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谢明燕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不是苍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她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
而蒋山鬼，脸上却缓缓绽开一抹狰狞笑意。
他终于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朗声大笑：“哈哈哈！枯木师叔！您老终于肯说话了！”
他一步步走下玉台，走向谢明燕，每一步都踏得青石龟裂。
“谢明燕，你还要装到几时？”他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弟弟谢明远，三年前便已痊愈。可你为何还留在云水？因为你怕——怕我毁掉你珍藏的那株‘续魂草’！”
他忽然转身，面向全场，张开双臂：“诸位！你们可知，谢明燕为何甘愿做我的影子二十年？因为她弟弟谢明远，魂魄残缺，需以续魂草日日滋养！而那株续魂草……”他目光如刀，劈向谢明燕，“就种在你院中那棵老梅树根下！”
谢明燕浑身剧震，踉跄后退一步。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袖口——那里，本该藏着另一枚蚀骨钉，准备在照心镜启动时，刺入自己心口，以死证言。
可此刻，袖中空空如也。
她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缓缓伸向怀中。
蒋山鬼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庆动了。
他并非起身，而是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指尖金芒微闪，一缕龙象真气裹挟着一滴刚刚“偷渡”成功的沧澜灵水，化作无形细线，倏然没入谢明燕眉心！
谢明燕身躯一震，眼中灰败之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清明。
她抬起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放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蒋山鬼，落在枯木真人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枯木师叔，您说得对。我确实求过蒋山鬼。”
全场屏息。
“可您漏说了一件事——”她一字一顿，“那株续魂草，是我亲手所种，用的，是薛素和宗主赠我的最后一捧沧澜灵土。”
她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捧湿润黑土，静静躺在她掌心。土中，一株半尺高的翠绿小草，正微微摇曳，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薛宗主临终前告诉我，续魂草若生于沧澜灵土，三百年后，可结‘续魂果’——食之，可重塑残魂，补全神魄。”
她目光如剑，刺向蒋山鬼：“而你，蒋山鬼，三年前盗走续魂果，只留下空枝，骗我说果已枯萎……你以为我不知道？”
蒋山鬼笑容彻底凝固。
谢明燕掌心一握，泥土簌簌落下，她摊开手掌——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青玉果实，表面流转着温润水光，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续魂果。”她轻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话音落，她将果实缓缓送入口中。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如同惊雷。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浩瀚清流，冲入她百会穴！
谢明燕周身气息轰然暴涨！灰袍无风自动，发丝飞扬，眉心一点金芒如朝阳初升！
她竟在众人眼前，由九转宗师，一举踏入……半步元神之境！
金丹之上，一缕银色神魂虚影若隐若现，手持长剑，剑尖直指蒋山鬼！
“蒋山鬼！”她声震九霄，“今日，谢明燕以半步元神之身，向你讨还——宗主之命，云水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