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慌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献祭!
阎烬根本没想赢,他只想拖所有人一起死!
“住手!!!”夜君怒吼,不顾墨刀劈来,硬生生以肩胛硬接一刀,鲜血飙射,却借势翻身扑向黑洞,“阎烬!老夫以祖师堂令谕你停下!!!”
可黑洞已涨至三丈方圆,边缘黑气如触手狂舞,卷向最近的两名巡夜使。两人甚至未能反应,便如两截朽木般被抽干所有生机,化作两具轻飘飘的黑色人干,簌簌落地。
就在此时——
“够了。”
一道声音响起。
不高,不冷,甚至带着几分倦意。
却像一把无形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神魂之上!
所有正在激战的宗师、所有狂奔的夜族、所有挣扎的弟子……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那疯狂膨胀的归墟黑洞,也猛地一滞,旋转速度骤减三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广场边缘,那尊原本早已被煞气浸透、黯淡无光的青铜大鼎旁,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素袍身影。
他背对着众人,身形清瘦,衣袍洗得发白,鬓角霜雪斑驳,左手提着一只竹编食盒,右手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乌木拐杖。
他像是刚从后山药圃采药归来,身上还沾着几片未干的草叶。
可当他缓缓转身,露出面容时——
夜君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师……师兄?!”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您……您怎么……”
来人正是李玉君。
但又不是他们认识的李玉君。
他眉宇间的疲惫依旧,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浑浊。里面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仿佛看透千年沧海,阅尽万古星河。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没有一丝真元波动,没有半分宗师威压,可当他目光扫过之处,连翻涌的煞气都自动分开,如同臣民跪拜君王。
他轻轻放下食盒,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碗温热的粟米粥,几粒腌制的酸梅,还有一小碟切得极薄的酱牛肉。
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粥面,热气袅袅升腾,在他面前氤氲成一片朦胧雾气。
“山鬼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让封朔方浑身汗毛倒竖,“你记不记得,三十年前,你第一次来祖师堂,偷吃了我灶台上那碗没放盐的粥?”
封朔方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说那粥太淡,不如蒋山鬼熬的好喝。”李玉君笑了笑,勺子停在半空,米粒晶莹,“可你不知道,蒋山鬼那碗粥里,放的盐,是我亲手碾碎的‘断魂砂’。”
全场死寂。
断魂砂——云水上宗禁药名录首位,无色无味,服下三日,真元溃散,百脉俱焚,神仙难救。
“他……他死了?!”封朔方嘶哑道。
“没死。”李玉君摇头,“我喂他吃了三颗‘续命丹’,又替他拔除了砂毒。此后十年,他每日卯时替我扫山门,辰时为我煎药,酉时陪我下棋。他熬的粥,确实越来越咸了。”
封朔方脸色灰败,如遭雷击。
“那你为何……”他嘴唇哆嗦,“为何不早说?!”
“说?”李玉君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封朔方狰狞的面孔,“我说了,你就不会勾结魔门?就不会请夜族入阵?就不会想着今日屠尽满场?”
他顿了顿,勺子里的粥缓缓倾落,一滴,两滴,坠入青石缝隙,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山鬼,你错不在勾结,而在不信。”
“你不信云水能容你,不信祖师堂能护你,不信……这碗粥里,从来就没有毒。”
话音落,他抬手,指向那即将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洞。
“阎烬。”
少年身体猛地一震,黑洞旋转速度再次减缓,金瞳中掠过一丝剧烈挣扎。
“你的心灯,燃错了地方。”李玉君声音忽转肃穆,如钟磬击玉,“归墟之力,本为镇守九幽之闸,非为焚世之火。你以血为薪,燃的是恨,不是道。”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
可就在他掌心上方三寸,一缕极细、极淡、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悄然凝聚。
那雾气看似轻柔,却让扶夏、夜君、甚至远处的阎烬,同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整个宇宙初开时,那一缕尚未命名的“序”。
“这是……”夜君声音干涩,“先天道炁?!”
李玉君不答,只将那缕银雾,轻轻吹向黑洞。
银雾无声没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影交错的异象。
只是那疯狂旋转的黑洞,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
紧接着,黑洞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蛛网,又似经纬,迅速蔓延至整个黑洞表面。那些纹路所及之处,狂暴的归墟之力竟如温顺溪流,缓缓平复,黑气褪去,显露出底下澄澈如琉璃的虚空本质。
黑洞,正在被“编织”。
“不……不可能……”扶夏看着自己残缺的左肩,喃喃自语,“先天道炁……早已绝迹千年……他怎么可能……”
“道炁未绝。”李玉君淡淡道,“只是你们,太久没抬头看过天了。”
他目光转向阎烬,语气缓和下来:“孩子,枪,可以杀人,也可以镇邪。你手中这杆惊蛰,当年劈开过九幽裂隙,镇压过归墟潮汐。它等的不是焚世之火,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守门人的手。”
阎烬浑身剧震,胸前那点漆黑迅速收缩、变淡,最终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银尘,被他缓缓吸入鼻息。
他双膝一软,单膝跪地,惊蛰枪插在身前,枪尖嗡鸣不止,仿佛在朝拜。
李玉君这才转向夜君,神色恢复寻常:“师兄,劳烦你,将山鬼带下去吧。祖师堂地牢第七层,有我埋的三枚‘养心莲子’,泡水给他服下。三日后,若他还想死,我亲自送他一程。”
夜君怔怔看着师兄,喉头滚动,终究重重一叩首:“遵命。”
他又看向扶夏,目光平静无波:“扶夏长老,夜族擅改我宗护山大阵,罪无可赦。但念你未及伤及无辜,老夫代祖师堂裁定:废去修为,囚于寒潭十年,期满之后,自行离去。”
扶夏惨笑一声,不言不语,任由两名云水宿老上前,以玄铁链锁住双腕。
最后,李玉君的目光,落在花公公脸上。
“花公公。”他微微颔首,“朝廷要查,老夫不拦。但查案之人,须得是翰林院三老,且需持陛下亲赐‘青鸾印’。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