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龙镇岳碑！云水宗立宗之基，传说中由初代祖师以半条真龙脊骨炼化，镇压宗门气运万载不衰的至宝！早已沉寂千年，连宗主都无法唤醒，只存于典籍传说之中！
可此刻，它醒了！
而且……它的龙首，正缓缓转向玉台方向，那两道金光，不偏不倚，死死锁定了封朔方！
封朔方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翻涌的煞气竟如冰雪般簌簌剥落！他踉跄后退一步，脚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改了阵眼……断了灵脉……它不该……不该醒的……”
“山鬼！”夜君厉喝如惊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祖龙碑显，气运反噬！你篡改护宗大阵，引夜族煞气污秽灵根，此乃逆天之举！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扶夏的拦截，水蓝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湛蓝光虹，直刺封朔方心口！剑未至，剑意已如天河倾泻，将封朔方周身空间尽数冻结！
封朔方瞳孔骤缩，仓促抬手，掌心凝聚一团浓郁到极致的墨色煞气，欲要抵挡！
可就在剑光触及煞气的瞬间——
嗡！
那盘踞在祖龙碑顶的黑龙虚影，忽然张开巨口，无声咆哮！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由金光构成的龙息，跨越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在封朔方掌心煞气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湮灭。
那团足以腐蚀宗师真元的煞气，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彻底蒸发！
湛蓝剑光再无阻滞，洞穿封朔方左肩，带起一蓬暗金色血雨！
“呃啊——！！！”封朔方发出不似人声的痛吼，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金血狂喷，竟隐隐有龙纹在血肉中一闪而逝！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癫狂姿态，身形摇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染血的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青石之上，肩膀剧烈抽搐。
“山鬼！”扶夏怒吼，欲要冲来救援。
可就在此时，祖龙碑顶黑龙虚影的第二道龙息，已无声无息，锁定扶夏眉心！
扶夏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寒意瞬间攫住心脏！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横刀格挡！
轰！
龙息击中墨刀！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刀身表面无数诡异纹路瞬间崩解、黯淡！墨刀悲鸣一声，刀身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扶夏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三座观礼高台，口中鲜血狂喷！
“四转……陆颂……”扶夏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自己手中嗡嗡震颤、濒临碎裂的墨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灰败，“祖龙……镇岳……竟能压制……夜族本源？！”
不只是他。
所有夜族高手，无论一转、八转还是巡夜使，在祖龙碑显、龙息降世的瞬间，周身翻涌的煞气都如潮水般急速萎靡！实力暴跌三成！动作明显迟滞！
而燕国一方，气息却莫名一振！真元运转变得顺畅，伤势恢复速度加快！连那些被煞气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西域使者、佛国僧人，都感到身上枷锁一轻！
“天助我也！”谢明燕长枪一震，枪意暴涨，竟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杀！”古星河雷霆更盛，紫色电弧噼啪炸响，一举将对手劈得焦黑倒地！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玉台之下，阎烬拄枪而立，微微喘息。他望着那座巍峨矗立的祖龙碑虚影，望着碑顶那尊俯瞰众生的黑龙，心中没有丝毫欣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沉重。
他认得那碑。
三年前，他还是个连内门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在后山劈柴时，曾于暴雨夜，远远望见过一次碑影。当时只觉心悸，不敢久视。后来翻遍藏经阁残卷，才知那是云水宗气运所系，也是……悬在所有云水弟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气运反噬。
若封朔方真能彻底掌控阵法，或许真能蒙蔽祖龙碑一时。但他太急，太贪，太想用夜族力量取代云水根基……反而激怒了沉睡万载的古老意志。
而此刻，这古老意志，选择了站在“正统”一边。
正统？
阎烬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沾血的左手。
这双手，三年来，曾在刑堂受过三十七杖；曾在洗剑池跪过七日七夜；曾在后山寒潭中浸泡三月，只为淬炼一丝真元……他从未想过背叛云水宗，可云水宗，又何曾真正给过他“正统”的位置？
他抬眸，目光扫过夜君肃穆的脸，扫过谢明燕凌厉的枪尖，扫过王白躲闪的眼神，最终，落在玉台边缘，那个跪在血泊里、浑身颤抖的背影上。
封朔方。
那个曾在他饿晕在演武场时，悄悄塞给他半块冷硬炊饼的蒋师兄。
那个总在深夜巡山，发现他偷练《惊蛰》残篇也不加责罚，只叹一句“小子，路难走”的蒋师兄。
那个……此刻正被祖龙碑金光灼烧，皮肤寸寸皲裂、渗出暗金血珠，却仍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半声哀鸣的蒋师兄。
阎烬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轻咳，从玉台下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杜珍琦，那个一直沉默站在角落、仿佛局外人的天星盟副盟主，不知何时，竟缓步走到了玉台边缘。她身上那件素净的月白长裙依旧纤尘不染，发髻一丝不苟，唯有指尖，正缓缓擦过唇边一抹殷红。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掠过夜君，掠过扶夏，掠过跪地的封朔方，最后，落在阎烬脸上。
她的视线，在阎烬手中那杆惊蛰枪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龙吟，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云水宗护宗大阵被篡改，祖龙碑显，气运反噬，此乃宗门大忌，确凿无疑。”
“封朔方勾结夜族，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封朔方断臂处那仍在缓慢蠕动、试图再生的暗金血肉，扫过他颈侧隐约浮现的、与夜族纹路截然不同的古老符文，最后，重新落回阎烬脸上，一字一句：
“他引来的，从来不是夜族。”
“是‘归墟’。”
“而你们……”她微微侧身，指尖遥遥指向玉台之下，那些正因祖龙碑威压而痛苦呻吟的夜族高手，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与残酷，
“你们杀的，也从来不是叛徒。”
“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