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赏心也道歉,说的是自己形迹可疑,不怪许川。
各自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交手的细节。
李檀杀人一案,对于雪燕门来说,无异于改天换日,作为核心人物...
山风骤紧,卷着天露瀑布溅起的寒气扑面而来,陈观海喉头一紧,像被无形之手攥住。他刚踏出幻阵洞口,脚踝便撞上一块冷硬山石,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可那不是疼,是心口发沉,沉得连呼吸都滞涩。
洞中幽暗,唯有几盏青磷灯浮在半空,幽光摇曳,映得姜庶额角一道旧疤泛着铁青色。鱼剑容盘膝坐在最里侧,手指无意识捻着腰间剑穗,穗子早已磨得毛边发白;夏侯克则背靠石壁,双臂环抱,闭目养神,可左耳耳垂上一枚赤铜小铃正微微震颤,嗡鸣如蜂翼振翅——那是他心绪激荡时才会有的征兆。
裴夏没进来。
陈观海猛地转身,目光钉死在身后那片翻涌的墨色雾障上。雾障边缘正缓缓收束,像被一只巨手拧紧的布袋口,而袋口中央,只余下一道细长裂隙,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幻境应有的七彩流光,而是纯粹、浓稠、近乎凝固的暗红。
腥味更重了。
不是水汽混着铁锈的腥,是血将干未干时渗进石缝的腥,是刀刃刮过骨膜后悬在空气里的腥,是十年前幽州城破那夜,整条朱雀街浸在雨水里发酵三天不散的腥。
“他没出来。”陈观海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陶,“幻阵……没带他走。”
姜庶睁眼,瞳孔缩成一线:“不可能。洛神幻境自成因果闭环,入者必出,除非——”
“除非他主动斩断归路。”鱼剑容忽然开口,指尖松开剑穗,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就像当年在灵笑剑宗,他折断自己三根肋骨,只为让心脉跳动声骗过‘听渊镜’。”
夏侯克睁开眼,赤铜铃声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所以……他早知道今天会这样?”
洞内一时寂静,唯有青磷灯芯爆开细微噼啪声。
陈观海忽然想起今早在茶馆栏杆边,裴夏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温度——很暖,暖得不像一个将赴死局的人。那时裴夏说:“放心,今天之后,也不会再有人责怪你了。”还说:“只希望,到时候你别责怪我就好了。”
原来不是谜语。
是遗言。
陈观海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慢慢沁出来,他却感觉不到痛。他只看见罗小锦清晨离开府门时单薄的背影,素白裙裾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她没回头,可那背影僵硬得像一截被冻住的枯枝。
虫鸟司。
那地方在学圣宫东北角,依着断龙崖凿建,外墙嵌满青铜蚀刻的百蛊图腾,常年飘着一股混合着丹砂、腐草与陈年药渣的苦涩气味。洛羡长公主的诏令贴在那里已整整三日——凡幽州哨骑所报“赤鳞祸彘”现世之地,三日内未缴验妖核者,视同包庇妖祟,诛族。
而裴夏的通缉令,就贴在诏令正下方。
字迹是新的,墨色乌亮,压着前朝刑部印鉴,盖的是晁错亲批的“即行格杀,毋须奏禀”。
陈观海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洞口泥地上。他扶住湿滑岩壁,指尖触到几道新鲜刻痕——是裴夏的剑意残留,细若游丝,却割得他指尖火辣辣地疼。那剑意没指向任何方向,只是静静盘旋,像一条守墓的蛇。
“他进幻阵前,跟你说什么?”姜庶忽然问。
陈观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他想重复那句“她在虫鸟司,今天不去的话,以后可能都不会有机会了”,可话到唇边,竟变成一声极低的呜咽,像幼兽被踩住尾巴时压抑的哀鸣。
鱼剑容站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青苔:“他要去救罗小锦。”
“不可能!”夏侯克霍然起身,赤铜铃撞得叮当乱响,“虫鸟司守卫是羽翎军精锐中的精锐,更有晁错亲自布下的‘九嶷锁龙阵’,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抽筋剥骨!他凭什么?凭那把瘸腿的锈剑?”
姜庶却盯着陈观海渗血的手掌,缓缓摇头:“不是去救。”
“是去换。”
洞外忽有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某种庞大躯体碾过山岩的闷响,沉钝,规律,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天灵盖上。紧接着,整座山体开始震颤,青磷灯焰疯狂摇曳,灯油泼洒而出,在地面烧出几道扭曲的蓝火轨迹。
“祸彘……真身?”鱼剑容脸色骤变。
陈观海却抬头望向洞顶——那里本该是嶙峋钟乳,此刻却浮现出一片诡异的澄澈。仿佛有人用无形之手,将整片山腹的岩层生生削薄,薄如蝉翼,薄得能看见外面翻涌的铅灰色云层,以及云层之下,一道蜿蜒如赤色山脉的庞然巨影。
那影子正缓慢爬行,脊背高耸处,生着九枚嶙峋骨刺,每一枚都裹着暗金色纹路,纹路末端,隐隐流动着与裴夏袖口露出的腕骨上一模一样的、细密如活物的赤色脉络。
“他把祸彘的本源……种在自己骨头里了。”姜庶声音干涩,“难怪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难怪每次剑气外放都带着血锈味……他不是在压制,是在喂养。”
夏侯克瞳孔剧震:“他疯了?!那玩意儿连晁错都不敢碰,只敢用‘九嶷锁龙阵’困在虫鸟司地牢最底层!”
“所以他才要今天去。”鱼剑容忽然明白了,指尖猛地攥紧,“今日是幻境考核日,学圣宫九成守卫都被调去镇守洛神幻阵外围——虫鸟司防备最空虚的时候。而祸彘真身……”
她顿了顿,望向洞顶那道赤色山脉般的巨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它被裴夏的骨血牵引着,正朝着虫鸟司的方向……爬过去。”
陈观海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他要用自己,当诱饵。”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一只羽翎军传讯青隼撞碎洞口藤蔓,直扑进来,爪上绑着的青铜筒尚未落地,筒盖便自行弹开,一道金光射出,在半空凝成晁错潦草狂放的笔迹:
【裴夏已破幻阵禁制,携祸彘真身闯入虫鸟司!速调‘断岳营’截击!违令者,夷三族!】
金光消散,洞内死寂。
陈观海却笑了,笑声古怪,像破风箱在漏气。他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在脸上拖出两道红痕:“夷三族?他全家就剩他自己了。”
他猛地转身,抽出腰间那把陈旧短剑——剑鞘斑驳,剑柄缠着褪色红绳,是当年裴夏亲手替他缠上的。剑锋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映出他眼底燃烧的火焰。
“断岳营?他们拦不住。”
“因为……”他顿了顿,将短剑狠狠插进脚下岩石缝隙,剑身嗡鸣不止,“我才是第一个知道他藏剑在哪的人。”
姜庶瞳孔骤缩:“你……”
“灵笑剑宗山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陈观海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形状像半片残缺的槐叶,“他把我打晕埋在树根底下,自己提着剑去斩晁错派来的‘追魂使’。那场雨下了七天,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