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滨‘赭原’地脉之下。如今……封印将溃。”
风,忽然停了。
连墙头黑影的呼吸都屏住了。
江畋沉默良久,忽而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萨督护与盖守捉,并非主谋,只是……替人执鞭的奴仆?”
顿守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那抹暗红流光竟似微微荡漾:“江郎君明白得倒快。萨督护野心再大,也不过是想掌控商路、扩充私兵。可若他真知道赤螭将醒,怕是第一个跪在赭原祭坛前,亲手割开自己喉咙,把血洒进地缝里——只为求那怪物……晚醒三日。”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莫诃:“此人所知,不过皮毛。真正知情者,早已不在人间。西瓦城主顿氏,世代镇守赭原边关,族中秘典记载:每逢赤螭躁动,必有‘赤面’现世,以血饲之,以铃引之,以怨养之……而今,赤面已至。”
江畋目光如电,猛然刺向顿守拙:“你在城主府中,可曾见过赤面?”
顿守拙缓缓摇头,声音却愈发低沉:“老朽未见,却……闻过。”
他抬起枣木杖,杖首蟾蜍双目,竟在月光下泛起幽幽赤芒:“今晨卯时,老朽于城主寝殿香炉余烬中,嗅到一股异香——非檀非麝,似腐肉烘烤之气,又似新血蒸腾之味。香灰里,嵌着半片朱砂绘就的……人脸。”
话音未落,江畋身后一名亲随突然低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郎君!那……那陶铃!”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被遗落在城主榻旁的残破陶铃,此刻竟在无人触碰之下,微微震颤起来!铃身裂纹中,丝丝缕缕暗红色雾气正缓缓渗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在月光下凝成一张模糊、狰狞、不断开合的赤色人脸!
“赤面!”顿守拙厉喝一声,枣木杖重重顿地,杖首蟾蜍双目赤芒暴涨,竟射出两道细若游丝的暗红光线,直刺陶铃!
“叮——!”
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炸响,陶铃表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赤色裂痕,紧接着“砰”地一声爆开,化作漫天赤色齑粉,簌簌飘落。
可就在齑粉弥散的刹那,整座城主府邸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不是错觉。
廊柱的暗影拉长、扭曲,如同活物般向上攀援;石阶缝隙里,渗出粘稠暗红液体,散发出与香炉余烬同源的腐肉蒸血之气;就连墙头黑影投下的影子,也在无声无息中,缓缓扭转脖颈,朝着江畋的方向……咧开了嘴。
顿守拙面色骤变,枯槁面容第一次浮现惊惶:“来不及了!赤面已借铃为媒,引动全城阴影!它在……选宿主!”
江畋霍然抬头,目光如剑,穿透层层叠叠的屋宇飞檐,直刺向西瓦城最高处——那座孤悬于断崖之上的古老烽燧。
烽燧顶端,本该空无一物的瞭望台上,此刻赫然立着一道高瘦人影。他身着寻常巡兵号衣,可头颅却诡异地……向后完全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脖颈断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脊骨,而那张本该朝向后方的脸,此刻正正对着江畋,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满口细密、尖锐、泛着暗红光泽的利齿。
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人脸上,赫然绘着一枚鲜红欲滴、栩栩如生的朱砂痣。
赤面。
江畋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鞘未卸,只将刀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烽燧之上那抹扭曲的赤色。
“明大。”
“在。”
“带人,去把那座烽燧……连根拔了。”
“喏。”
明阙罗应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肩头、大腿上犹自插着的箭矢随着奔袭簌簌震颤,却无一脱落。他身后,六名亲随紧随其后,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尸横遍地的庭院,直扑城西断崖。
顿守拙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枯瘦手指掐算片刻,声音嘶哑如裂帛:“来不及了……赤面已启‘蚀影’之术。此术一成,全城活物之影,皆为其傀儡。江郎君,若要破局,唯有一法——”
他猛地抬头,浑浊老眼直视江畋,一字一句,重逾千钧:
“以真火焚其赤面,以真血祭其赤铃,以真名……唤其真形!”
江畋持刀的手纹丝不动,刀尖稳稳指着烽燧方向,目光却缓缓垂落,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朱砂印记,正悄然浮现,形如泪滴,与所有失踪孩童耳后之痣,分毫不差。
他轻轻抚过那道印记,指尖微凉。
“真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绝,“我之真名,江畋。可若真要唤它……”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烽燧之上那张狞笑的赤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不如唤它——‘滚出来’。”
话音未落,西瓦城上空,那片低垂的铅灰色云层,骤然被一道撕裂天地的炽白雷霆贯穿!
雷光映照之下,整座城池的阴影,疯狂蠕动、汇聚、升腾,最终在烽燧顶端,凝成一条横亘天际、鳞甲如赤铁、双目燃烧着焚世烈焰的……巨大螭影!
赤螭初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