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算筹。

    江畋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亲随将莫诃拖入马车后厢。他缓步登上车辕，掀开帘幕一角，车内灯火昏黄，照见一张铺展的紫檀案几，几上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咸海道节度使衙门，提及可萨汗国瘟疫蔓延至边境三州，已有八支商队失联；一份出自大断事官密探，称萨督护近月私调三营精兵驻扎西瓦城外六十里“鸣沙堡”，并秘密征购大量硝石、硫磺；第三份则是一张泛黄旧契，墨迹斑驳，却依稀可辨“西瓦城赤脉开采权，永归火寻道萨氏”字样，落款处赫然是三十年前已暴毙的前任火寻安抚使印信。

    江畋指尖抚过那枚伪造印信，忽然问：“鸣沙堡地势如何？”

    车外一人应声而出，正是曾随他平定林屋洞天之乱的淮扬弩士陈七，此时肩扛长弓，背上箭囊插着七支黑羽箭，每支箭镞皆裹着暗红绒布。“回禀主人，鸣沙堡建于流沙陷坑之上，堡基以千斤玄铁链锚定四方山岩，堡内凿有十七口深井，直通地下暗河——但属下探得，其中十三口井底，皆埋有火药引线，末端连向伏羲井方向。”

    “好。”江畋颔首，“传我密令，着飞鳞骑薛九嶷，率部佯攻鸣沙堡东门，不必强攻，只需放三轮火箭，射中堡顶烽燧即可。待守军慌乱调兵之际，命森人斥候潜入堡内，割断西北角第二、第七口深井的引线铁链——记住，只割链，不毁井。”

    “是！”陈七抱拳，身影一闪，没入夜色。

    江畋放下车帘，车厢内重归寂静。他端起案上冷茶，浅啜一口，茶汤苦涩回甘。窗外，西瓦城的夜风愈发凛冽，卷着血腥与硫磺的气息，仿佛整座城池正躺在一张巨大铁砧之上，而命运之锤，已然高悬。

    此时，真珠河上游白鹭滩，四名森人斥候已攀上悬崖。为首者剥开岩缝青苔，露出下方暗红石壁——石壁上，赫然刻着七枚并列的赤色掌印，每枚掌印中心，皆嵌着一枚干枯眼球。森人首领从怀中取出一包灰绿粉末，倾洒于掌印之上。粉末遇血即燃，腾起幽蓝火苗，火苗跳跃间，竟幻化出七张扭曲人脸，齐齐转向西瓦城方向，无声狞笑。

    同一时刻，伏羲井畔，七盏青铜血灯已悄然立起。灯盏造型古怪，状如倒置人颅，颅顶开口，内盛粘稠朱砂。灯芯尚未点燃，但朱砂表面，已浮起细微涟漪，仿佛有活物在血中游弋。

    而西瓦城地底三丈，玄武岩阵第七道裂隙深处，一点猩红微光正缓缓睁开，如同沉睡巨兽，终于掀开了第一只眼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