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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暗布(1/2)

    “还有!”盖莫诃目光扫过在场部属,眼神利如刀锋,压得人喘不过气,“给某盯紧了提刑左院的动静,尤其是那些跟着义城武社死剩种来的人,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半分都不许漏,尽数报给某知晓!另外,速派人去查,...

    江畋指尖在马车辕木上轻轻一叩,声音极轻,却像敲在人心最紧绷的弦上。莫诃喉头一哽,血沫从嘴角溢出,眼神涣散中又掠过一丝挣扎——他忽然剧烈呛咳起来,胸口起伏如风箱鼓动,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森白一角,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

    “红神……”他嘶声挤出两个字,舌头已有些打结,却仍死死盯着江畋,仿佛在确认什么,“不是教,不是庙……是活的……它在吃人。”

    明阙罗眉峰骤然拧紧,脚底力道又沉了三分,莫诃小腿处顿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摩擦声,他整个人痉挛般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眼球暴突,鼻孔喷出血丝,却仍咬着后槽牙,把剩下的话硬生生从肺腑里撕扯出来:“……火寻道北三州,去年冬……三十个盐场守卒,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红皮……他们还笑……笑着啃自己的手……”

    江畋眸光倏然一凝,指尖停顿。

    三十人?啃手?红皮?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真珠河上那艘被凿沉的客船——船舱底层横七竖八堆叠的尸首,皮肤皆呈暗赭色,似干涸血痂覆盖,指节扭曲膨大,指甲乌黑尖锐,而每具尸体右手掌心,皆被利器剜去一块皮肉,创口边缘翻卷焦黑,仿佛被烈火燎过,又似被什么活物吸吮殆尽。

    当时他只当是某种毒蛊或邪术所致,未曾深究其源。可此刻听莫诃所言,竟与那船上尸状隐隐相合,只是更甚——不止皮肉异变,连神智都蚀尽,沦为仅余本能的食己傀儡。

    “盖守捉知道?”江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莫诃喉结滚动,艰难点头,又猛地摇头,涕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他……他不是主使……是……是借刀……红神的人,早就在西瓦城扎了根……藏在……藏在城主府的‘赤灶’里……”

    赤灶?

    江畋目光瞬时扫向庭院深处——那座建于府邸东北角、形制矮小却终年不熄火的砖砌灶台。白日里巡兵禀报时曾提过一句,说城主信奉祆教旁支,每月朔望必亲赴赤灶焚香祷祝,供奉朱砂与未染血的羔羊心。彼时他只以为是边地胡俗,未加细察。

    可若赤灶非祭坛,而是巢穴呢?

    若所谓“红神”,并非泥胎木塑,亦非画符念咒,而是某种……活体寄生之物?依附于炉火、血食与密闭空间滋生繁衍,借人体为壤,以痛楚为引,以疯狂为种?那三十盐卒、东主麦利罗、真珠河沉船上的伙计……甚至眼前满地尸骸中,那些脖颈青筋暴凸、眼窝凹陷却唇角微翘的死者,是否皆已遭其浸染?

    他忽而抬眸,视线越过莫诃惨白扭曲的脸,直直落在远处寝殿敞开的门内——那扇门后,灯火依旧幽幽燃着,映出屋内一片浓稠阴影,却不见半点火光摇曳。按理说,室内烛火若未熄,门外光影必有波动;可那门内静得诡异,连空气都似凝滞,仿佛一道隔绝生死的界碑。

    江畋缓缓起身,靴底碾过一柄折断的铁矛,发出金属刮擦石板的锐响。他迈步向前,步履平稳,袍角拂过地上尚未冷却的血泊,竟未沾半点腥红。明阙罗松开脚下残躯,无声贴身而随,肩头箭镞犹自颤动,血浸透半幅衣袖,却面无表情,唯双瞳深处燃着两簇幽暗火苗。

    其余亲随肃立不动,墙头黑影亦纹丝未移,弩矢始终对准四面八方——他们不是防备残敌,而是在戒备那扇门后。

    江畋在寝殿门前止步。门楣上方悬着一方褪色锦幡,上书“赤诚佑世”四字,墨迹斑驳,边角却诡异地泛着暗红油光,像是被反复摩挲浸润多年。他伸手,指尖距幡面尚有寸许,便觉一股微不可察的灼意扑面而来,仿佛那红不是颜料,而是尚未凝固的血浆蒸腾出的热气。

    他指尖一顿,收回。

    “把门,烧了。”

    话音落地,一名亲随应声而出,反手自腰后抽出一只青铜短筒,拔掉塞子,倾出半掬灰白粉末。那粉遇风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无声无息,却将周遭温度骤然拔高数度。他手腕一抖,火焰如活蛇般窜入殿门缝隙,甫一触地,便沿着门槛、窗棂、梁柱的木质纹理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木料并未焦黑崩裂,反而浮起一层薄薄赤膜,如同活物表皮般微微搏动。

    殿内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低沉的“咕噜”声,似腹腔空鸣,又似岩浆涌动;继而是一阵窸窣,仿佛无数枯枝在厚毯上拖行;最后,是某种沉重物体撞击墙壁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律性。

    明阙罗瞳孔骤缩,右臂肌肉轰然贲张,指节暴涨,指甲瞬间漆黑如墨,尖端泛起金属冷光。

    江畋却未动,只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起三枚细小红点,排列成一个歪斜三角,不痛不痒,却随着殿内那“咚、咚、咚”的撞击声,微微搏动。

    他慢慢攥紧拳头,红点隐没于掌纹深处。

    “赤灶……”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原来不是灶,是‘赤巢’。”

    话音未落,寝殿内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数十把钝刀同时刮过生铁,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墙头黑影都下意识偏头掩耳。紧接着,殿内幽蓝火焰猛地一涨,赤膜破裂,无数猩红黏液如活物般喷溅而出,裹挟着破碎布片与焦黑骨渣,劈头盖脸泼向殿门!

    明阙罗暴喝一声,双臂交叉挡在江畋身前,黏液撞上他虬结手臂,竟发出“嗤嗤”腐蚀声,腾起缕缕白烟,皮肉瞬间泛起青黑溃烂之色。他却恍若未觉,只将江畋往后一拽,足尖猛跺地面,石板应声龟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殿门!

    轰隆——!

    整扇朱漆木门连同门框轰然炸裂,碎木如刃激射四散。明阙罗撞入殿内,身影瞬间被翻涌的赤雾吞没。江畋紧随而入,靴底踏过门槛时,脚下地板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赤色纹路顺着砖缝疯长,眨眼间爬满整座寝殿地面,织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脉络之网。

    殿内景象,远比门外所见更加骇人。

    没有尸首。

    那些本该横陈满地的尸体,连同城主、侍女、护卫,尽数消失无踪。唯有中央那张宽大卧榻,此刻被无数粗壮赤色藤蔓缠绕包裹,藤蔓表面布满凸起瘤结,正随着那“咚咚”声缓慢收缩、膨胀,仿佛一颗硕大而污秽的心脏在搏动。

    而榻上,并非空无一物。

    一尊人形轮廓正被藤蔓层层裹缚其中,四肢扭曲反折,脊椎高高拱起如弓,头颅垂至胸前,发丝早已脱落殆尽,裸露的头皮上密密麻麻钻出细小红芽,正簌簌生长、抽条,转瞬便化作蠕动触须,在空气中盲目探嗅。

    那便是城主。

    或者说,曾是城主的躯壳。

    江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榻前。赤色脉络在他靴底疯狂蔓延,试图攀附而上,却在触及他袍角三寸时,如遭无形灼烧,迅速蜷缩退却,焦黑剥落。

    他停步,俯视那颗垂落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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