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的鬼王,也没有再看长眉。
只是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最大的废墟——转轮王殿的正门。
青衫的下摆拂过焦黑的瓦砾,拂过凝固的血块,拂过断裂的、刻着古老铭文的石柱。
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
每一步落下,脚下破碎的虚空,便无声弥合一分;每一步迈出,周围弥漫的死寂与怨毒,便悄然退散一寸。
他走得很稳。
仿佛身后,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撼动幽冥根基的惊天大战,而只是……走过了一条寻常的、有些泥泞的乡间小路。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轮王殿那半塌的、爬满暗金与惨白藤蔓的拱门之后。
废墟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长眉才缓缓放下手中那面布满蛛网裂痕、灵光黯淡的昊天镜。他低头,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复杂,鬓角,竟有一缕青丝,悄然染上了淡淡的、刺目的惨白。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扇空荡荡的拱门。
门内,幽深一片,再无半个人影。
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风里,似乎还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混合着檀香、血腥与……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
那是饿鬼道心核,与百万愿力,在他胸腔里,第一次共同搏动时,逸散出的气息。
长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惊疑、忌惮、甚至那一丝未散的杀意,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沉甸甸的了然。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渡口……么?”
“那这渡口之上,来来往往的,究竟是要渡人,还是要……渡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