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强行撬开一道缝隙。裂缝虽小,却足够让东桓圣术的“逆溯”之力,顺流而上,直抵镜阵核心。
他手指微屈,赤金结晶倏然爆碎,化作漫天金尘,尽数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洪流般涌入识海:
——钦天监地宫深处,一面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镜悬浮于半空,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只翻涌着灰白雾气。雾中,数十个光点明灭不定,其中一点,正是周家枯井。
——镜前,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道袍宽大,衣角绣着七枚断铃。他右手食指正点在镜面枯井光点之上,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气,与楚致渊昨夜所见青丝上那抹灰斑,同源同质。
——老者忽然蹙眉,指尖灰气猛地一颤,竟如受惊之蛇,簌簌退缩。他霍然抬头,望向殿顶横梁——那里空无一物,可他瞳孔深处,却映出一线细微金芒,正自梁上无声垂落,如针,如线,如……裁决之刃。
老者面色骤变,左手闪电般掐诀,镜面灰雾瞬间沸腾,狂涌而出,化作一道厚达三尺的雾墙,横亘于金芒之前。
金芒撞上雾墙,无声无息,却令整面青铜巨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雾墙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金光。
老者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斩向自己左腕!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在镜面之上。灰雾骤然转为暗红,粘稠如胶,金芒刺入速度顿时一滞。
可就在这一滞之间,金芒尾端倏然分裂,化作七缕细丝,如游鱼般绕过雾墙,悄无声息潜入镜面深处。
老者瞳孔骤缩——那七缕金丝,竟分毫不差,缠住了镜阵核心七枚“命枢铜铃”的断舌!
铜铃无声,却在他神魂深处,齐齐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叮——!”
观星台地宫剧烈摇晃,青铜巨镜表面,第一道真正的裂痕,赫然浮现。
楚致渊在通天殿内缓缓睁开眼。
眸中金芒未散,却已温润如初。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指尖袅袅升起,青气之中,隐约可见七点微不可察的金星,正按北斗之形缓缓旋转。
成了。
不是毁掉钦天监,而是……在其镜阵核心,种下七颗“照”字真种。从此往后,只要钦天监以镜阵推演周清雨,乃至推演与她气机相连之人,镜面所映,必有一瞬被东桓圣术截获、反溯、标记。而标记所向,便是楚致渊心念所至之处。
宋万涛想借周家为眼,窥他行踪。
他便以周家为饵,反向钉入七枚金钉,将钦天监的“眼”,变成自己的“耳”。
窗外,朝阳初升,金光破云。
楚致渊起身,负手踱至殿门。殿外廊下,李妙昙正倚柱而立,素手轻抚腰间凰纹玉珏,眸光如水,静静望着他。
“夫君,”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昨夜观星台地宫,震了三次。”
楚致渊脚步微顿,侧首一笑:“夫人何时也学会观气了?”
李妙昙指尖在玉珏上轻轻一叩,凰纹微亮:“凤凰血脉,天生近火。火性炎上,烛照幽微。地宫阴气被金芒撕开一道口子,火气便趁隙而入,灼烧了三息。我虽未亲至,却感同身受。”
她走近一步,凤眸凝视着他眼底尚未褪尽的金芒:“你不是要避开钦天监,你是要……教他们,什么叫‘照’。”
楚致渊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青丝挽至耳后。指尖温热,动作轻缓。
“夫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神眼无碍,过去现在未来皆无碍。可若神眼本身,被人……种下了种子呢?”
李妙昙眸光一颤,随即莞尔,笑意如春水漾开:“那便不是神眼,是……夫君的照眼。”
她顿了顿,指尖点上自己心口:“而我的心,永远照向你。”
风过回廊,卷起两人衣袂,猎猎如旗。
楚致渊望着她含笑的眼,胸中郁结已久的那口浊气,竟真的松动了一丝,仿佛被这温柔目光悄然熨平。
他不再言语,只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十指相扣。
远处,皇城钟楼传来悠远钟声,一声,两声,三声……晨光如熔金,倾泻满殿。
而此刻,万里之外,碧元天朝廷秘境深处。
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祭坛,正无声嗡鸣。坛心凹槽内,一方巴掌大小的青铜印静静躺着,印面朝上,刻着古拙篆文——“奉天承运”。
印旁,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悬于印面三寸之上,一滴殷红血液,正自指尖凝聚,将落未落。
血珠之中,七点金芒,若隐若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