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丘州东南方向的丘陵地带,一万八千玄虎骑在谷地间扎营。篝火零星,映照着铁甲上凝结的血痂。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伤马偶尔的嘶鸣划破死寂。
逃出生天的三千玄虎骑,已...
山风卷着铁锈味的血腥扑面而来,吹得魏军额前湿透的乱发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他左肩被一支流矢贯穿,箭杆随奔跑剧烈震颤,血顺着臂甲内侧一路淌到指尖,滴在焦黑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长刀拖在身后,刃口翻卷,刃脊上沾着三道尚未干涸的血槽——那是方才劈开两名玄虎骑时溅上的。
陈七紧随其后,右腿肌肉虬结如铁,每踏一步,脚下碎石便崩裂成粉。他没拿盾,只将一杆断矛横在胸前,矛尖歪斜,却仍闪着寒光。身后七百余人,无一人掉队。有人断了左手,用布条将刀柄缠在残臂上;有人腹甲凹陷,肠子被勒出半寸,仍用腰带死死捆住,咬牙往前挪;还有人干脆撕下战旗裹住头颅,赤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战魂。
丘陵坡度陡峭,碎岩遍地。魏军每跃过一块凸起的山岩,脚踝便传来钻心刺痛——昨夜暴雨冲垮了半条小腿胫骨,全靠陈七用藤蔓与断枝硬生生绑牢。他不敢低头看,怕一松劲,那截骨头就从皮肉里戳出来。
“听令!”魏军突然嘶吼,声音劈开战场喧嚣,“散开!三人一组,专打马腿!”
话音未落,他已猱身扑向左侧一名玄虎骑校尉。那校尉正策马回望中军动向,突见一道灰影撞来,本能举刀格挡。刀锋相撞,火星迸射,魏军借势拧腰,整个人贴着刀脊滑入对方怀中,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扣住马颈动脉,右膝暴起,狠狠顶在战马喉结!
“咔嚓”一声脆响,战马哀鸣未起,前蹄已软塌跪地,将那校尉掀翻在地。魏军顺势滚翻,刀光掠过,校尉头盔连同半边脖颈齐齐飞起,热血喷了他满面。
陈七已扑向第二骑。他不砍人,只斩马颈。断矛挥出,竟带起呜咽风声,矛尖精准刺入战马颈侧血管交汇处。那马轰然栽倒,陈七毫不停顿,踩着马背腾空而起,断矛横扫,将另一名玄虎骑腰腹削开尺许长口子。肠子混着黄水涌出,那人惨叫着坠马,瞬间被后方奔来的铁蹄踏成肉泥。
七百人如七百把钝刀,在玄虎骑本阵边缘疯狂剐蹭。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搅乱。有人专朝马眼掷石,有人用匕首剜马耳,更有人抱着火把往马臀猛捅——那是霍去尘临行前塞给每支小队的桐油浸麻布,遇火即燃,烈焰腾起三尺高,战马受惊狂跳,前蹄乱踹,竟将自家骑兵掀翻数人。
“疯子!全是疯子!”玄虎骑中军阵中,一名副将目眦欲裂,厉声下令,“弓手——射!射死这群步卒!”
三十张硬弓同时拉满,箭镞映着天光,泛出青白冷意。
魏军却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仰天长啸:“落云城——!!!”
“落云城——!!!”
七百人齐吼,声浪直冲云霄,竟压过千军万马的厮杀!那一瞬,玄虎骑弓手的手腕齐齐一颤——落云城三字,是魏国禁军心底最深的烙印。三年前,就是这支军队,在落云城下以血肉为墙,硬生生拖住八万魏军精锐七日七夜,城破之时,守军余三百,却斩首两万三千!
此刻,这三百人的血脉,正流淌在这七百具躯壳之中。
箭矢离弦。
魏军不躲。他猛然扯开胸前甲胄,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那是落云城头被魏军长枪贯穿留下的印记,疤痕扭曲盘绕,形如一条盘踞的赤蛟。
“看好了!”他嘶吼着,将刀尖狠狠插进自己左肩伤口,搅动!
鲜血喷涌,染红半边战袍。他竟以血为引,以痛为契,将全身气血、意志、乃至灵魂深处那股不灭的执念,尽数灌入脚下大地!
“嗡——”
整座丘陵发出低沉震鸣。魏军脚下三丈之内,焦土龟裂,裂缝中竟渗出暗红血浆,如活物般蠕动、蔓延!那些血浆所过之处,碎石浮空,枯草倒伏,空气灼热扭曲,仿佛此地已非人间,而是血海炼狱!
三百步外,玄虎面色骤变:“血煞共鸣?!这不可能……步卒怎可能引动兵煞反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魏军身后七百人,胸口旧伤同时迸裂,鲜血激射而出,尽数融入地面血脉。七百道血线如赤蛇狂舞,逆冲而上,汇入魏军脊柱!他身体剧烈颤抖,骨骼发出爆豆般脆响,身高竟拔高三寸,瞳孔彻底化为赤金,额角青筋暴起,蜿蜒如龙!
“杀——!!!”
他再出声,已非人语,而是龙吟!声浪席卷,前方十丈内玄虎骑坐骑双耳飙血,当场暴毙!马背上的骑士被震得七窍流血,瘫软如泥!
这不是武技,不是术法。这是落云城三万英魂,在今日、在此地,隔着生死,将最后一点血气、最后一丝战意,尽数托付于这七百残兵之手!
陈七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哭腔:“七哥——你他娘真是条龙啊!!!”
他反手一刀,将自己左臂齐肘斩断!断臂飞旋,竟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轰然撞入玄虎骑中军帅旗旗杆!木屑纷飞,旗杆从中折断,那面绣着插翅猛虎的玄黑大旗轰然坠地!
“旗倒——!!!”
“旗倒——!!!”
七百人踏着血路,踏着尸骸,踏着自己断裂的臂骨与喷涌的热血,撞入玄虎骑本阵!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搏杀!牙齿咬断咽喉,头槌撞碎鼻梁,断矛捅进眼窝,断臂卡住刀刃……他们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将死亡化作最锋利的矛,刺向敌人最柔软的腹地!
玄虎骑阵,终于动摇。
中军骚动如沸水。传令兵策马狂奔,嘶吼着调兵遣将,可命令尚未出口,已被迎面扑来的血人抱住,双双滚下山坡,再无声息。副将欲亲自率亲卫绞杀,刚提缰跃出三步,胯下战马突然人立而起,双目赤红,竟调转马头,朝着自家阵列狂奔而去!副将猝不及防,被甩落马背,后脑磕在岩石上,当场昏厥。
“稳住——!!!”玄虎怒吼,手中【四镇锋】悍然劈出,刀罡如金色巨斧,横扫三十步!七名魏军连同三匹战马被拦腰斩断,血雨泼洒。
可就在刀光亮起的刹那,魏军眼中赤金光芒暴涨!他竟不退反进,迎着刀罡冲来,左肩伤口血流如注,右手刀却已脱手,化作一道银线,直取玄虎咽喉!
玄虎瞳孔收缩——这刀速,已超凡俗极限!他本能侧首,银线擦颈而过,削断三缕鬓发。可魏军根本没想伤他,刀锋偏斜,狠狠钉入玄虎坐骑左眼!
战马悲鸣,疯狂扬蹄,将玄虎掀下马背!玄虎单膝跪地,尚未起身,陈七已从侧翼扑至,断臂横扫,狠狠砸向他太阳穴!
玄虎仓促抬臂格挡,“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右手五指尽碎,【四镇锋】脱手飞出。
就是此刻!
魏军如饿虎扑食,膝盖顶住玄虎胸甲,双手扼住其咽喉,十指深深抠进皮肉!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玄虎耳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