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东西是冷血的。”徐弘祖说,“你看它的鳞片,是暗褐色的,和枯叶一个颜色。它蜷着睡觉的时候,像一堆烂木头。这种东西,喜欢阴凉的地方。东面那条路,下午有太阳,晒,它不爱去。”
宁青霄看着他。
这个人,只在山上待了一天,就把那只东西的习性摸了个大概。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下山的时候。”徐弘祖说,“我在想,那三个采药人是怎么死的。他们不是第一次上山,应该知道那条路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灵芝。”
“对。因为灵芝。”徐弘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灵芝是长在树根上的,不会跑。那三个采药人,一定是想从另一条路上去,绕到灵芝后面,从侧面采。但他们失败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想从侧面采?”
“因为灵芝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堆骨头。”徐弘祖的声音低下来,“那堆骨头,不是那只东西扔在那里的。是它在那里吃了东西,骨头就留在那里。它在那里吃了很多人,但灵芝还在。说明那些人,都死在灵芝前面。没有一个能绕到后面去。”
他站起来,把地图收好。
“所以,那只东西只守着灵芝的前面。后面是空的。”
宁青霄看着他的背影。
“你想从后面上去?”
“对。”徐弘祖转过身,“我一个人去。不带你们。”
“不行。”
“听我说完。”徐弘祖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人去,目标小。那只东西不认得我,不会追我。我绕到后面,采了灵芝,就走。你们在下面等我,接应我。”
“如果它追你呢?”
“那就跑。”徐弘祖笑了笑,“我跑得快。”
宁青霄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行。”他说,“太危险了。”
“宁郎中,”徐弘祖说,“你救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太危险了?”
宁青霄愣住了。
“你采祝余草的时候,三只三尾狐围着你,你退了吗?你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的病能不能治好,你心里有底吗?你不知道。但你去了。你采了。你救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包袱,里面装着那个小木盒,装着那些他自己配的药。
“我这辈子,一直在找东西。找那些书里写的、别人说过的、我想看的东西。找了三万里,找到了祝余草,找到了肥遗,找到了很多我想找的东西。但从来没有一样东西,是我自己采回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我想试试。”
宁青霄沉默了。
他想起爷爷。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当郎中的,最怕的不是治不好病,是没去治。
“明天,”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徐弘祖笑了。
“好。”
第二十二章 准备
第二天天没亮,宁青霄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工具,撤退方案,应急预案。每一样都想了两遍,三遍。
然后他坐起来,开始准备。
急救包要带上,绷带、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心里踏实。
蓝华卡揣好。还剩八张。希望今天用不上。
智脑充满电。太阳能充电,晒一天能用三天。够用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检查完,下楼。
徐弘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今天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褐色的短褂,裤子扎进绑腿里,脚上是一双新草鞋,编得比昨天那双结实。竹杖还是那根,但顶端系着的小布包换了一个更大的,鼓鼓囊囊的。
“这是什么?”宁青霄指着那个布包。
“绳子。”徐弘祖说,“还有铁钩子。万一要爬树。”
宁青霄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把什么都想好了。
白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竹筒。不是昨天那个——昨天那个炸掉了。这是一个新的,更粗,更长,筒口封着一层油纸。
“拿着。”她把竹筒递给宁青霄,“用法和昨天一样。拔开塞子,扔出去。能炸一次。”
“你不去?”
“不去。”白芷说,“我留下来照顾陆队。你们两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宁青霄把竹筒别在腰带上。
“小心点。”白芷说。她看着徐弘祖,又说了一遍,“小心点。”
徐弘祖点点头。
他们出发了。
天刚蒙蒙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早点铺开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茫茫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在揉面,看到他们,喊了一声:“这么早啊?”
“赶路。”徐弘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们出了东门,走上官道。稻子还是那些稻子,金黄金黄的,在晨风里翻着浪。但今天宁青霄没心思看风景。他一直在想那株灵芝,那只东西,那条路。
“你确定那条路安全?”他问。
“不确定。”徐弘祖说,“但比昨天那条路安全。”
他走得更快了。宁青霄跟上去,这次没喊他慢点。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他们到了栖霞山东面。
这边的路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那条路是往山上走的,越来越陡,越来越窄。这条路是绕着山走的,地势平缓,两边是矮树丛和杂草,偶尔有一两棵松树,歪歪扭扭地长在路边。
“从这里拐进去。”徐弘祖指了指一条岔路,“往里走大约两里,就能绕到灵芝的后面。”
岔路很窄,两边的灌木几乎合拢了,像一条隧道。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甜腻的味道,像烂水果。
宁青霄打开智脑。
当前灵气浓度:3.8%
检测到高灵气植物:东南方向,约300米
灵气浓度峰值:8.7%(与昨日数据一致)
“三百米。”他说。
徐弘祖点点头,放慢了脚步。
他们猫着腰,慢慢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先试探一下,踩实了再走。宁青霄的手一直握着腰间的竹筒,指节发白。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灌木突然稀疏了。光线亮起来,能看到空地的边缘。
徐弘祖停下来,趴在地上,慢慢地往前爬。宁青霄跟在他后面,趴着,肚子贴着地面,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