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那株灵芝。
从后面看,和从前面看完全不同。菌盖的背面是淡黄色的,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菌柄很粗,有手臂那么粗,深深扎进树根里。整株灵芝微微倾斜,像一个人靠在树上。
它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菌盖的边缘渗出来,照亮了周围的树根和泥土。
灵芝前面,那只东西还在。
它今天没有睡觉。它蹲在灵芝前面,昂着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像一条蛇。
“它在等。”徐弘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它在等我们。”
宁青霄的心跳加速了。
它知道。它知道有人要来。
“怎么办?”他问。
徐弘祖没回答。他盯着那只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从包袱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布。灰蓝色的,粗布,巴掌大——昨天陆铮在地上捡到的那块,沾着干透的血迹。
徐弘祖把布团成一团,往左边扔了出去。
布团落在灌木丛里,“啪”的一声轻响。
那只东西的头猛地转向左边。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鼻子抽动着,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走。”徐弘祖拉了拉宁青霄的袖子。
他们从右边绕过去,贴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灵芝的方向挪。
十米。八米。五米。
那只东西还在左边嗅。它没有发现他们。
三米。两米。一米。
宁青霄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灵芝的菌柄。
冰凉的。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一条蛇。那股暗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肘,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他把手缩回来。
“你来。”他对徐弘祖说。
徐弘祖愣了一下。
“你比我懂草药——”
“你来。”宁青霄打断他,“这是你找到的。”
徐弘祖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灵芝的菌柄。
他轻轻地,慢慢地,把灵芝从树根上拧下来。
“咔”的一声轻响。
灵芝断了。
那声“咔”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响得像打雷。
那只东西转过头来。
它看到了他们。
它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嗷——!”
“跑!”徐弘祖把灵芝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
宁青霄跟着跑。
他们跑得比昨天还快。宁青霄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腿要断了,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那只东西追上来了。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边!”徐弘祖拐进一条岔路。
宁青霄跟着拐进去。岔路很窄,两边的灌木很密。那只东西太大,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吼,吼得山都在抖。
他们继续跑。跑出了岔路,跑上了那条平缓的路,跑出了栖霞山。
到了山脚,他们才停下来。
宁青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疼。他用手背擦了擦,看到徐弘祖也瘫在地上,脸色惨白,但嘴角翘着——在笑。
“采到了。”徐弘祖从怀里掏出灵芝,举起来。
暗红色的光在阳光下变得很淡,但还是能看见。灵芝的菌盖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像夕阳落在水面上。
“采到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宁青霄看着那株灵芝,也笑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你的布包呢?”
徐弘祖低头一看——包袱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那个装着绳子、铁钩子、还有他自己配的那些药的包袱,不见了。
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没事。”他说,“灵芝在就行。”
第二十三章 归途
他们慢慢地往回走。
徐弘祖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不是走不动,是舍不得走快。他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灵芝,摸摸菌盖,摸摸菌柄,像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你知道吗,”他说,“我小时候,我爹带我去看过一个郎中。那个郎中有一株灵芝,很小,只有巴掌大。他说那是他三十年前在终南山采的,一直舍不得用。”
“后来呢?”
“后来那个郎中死了。他儿子把灵芝卖了,卖了一百两银子。”徐弘祖的声音低下来,“一百两银子。一株长了三十年的灵芝,就值一百两银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灵芝。
“这株,至少值一千两。”
宁青霄没说话。
他知道徐弘祖不是在说银子。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他问。
徐弘祖想了想。
“救人。”他说,“你救人,需要它。那就用它救人。”
宁青霄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黑黑的皮肤上,照在他弯弯的眉毛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星星。
“谢谢。”宁青霄说。
徐弘祖摆摆手:“谢什么。你不也帮我找到了祝余草吗?”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宁青霄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的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腰细细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像一棵风中的竹子。但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客栈的时候,白芷在门口等着。
看到他们,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受伤了吗?”她问。
“没有。”宁青霄说。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进去。
陆铮躺在床上,脸色好了一些。他看到灵芝,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燕七蹲在床边,正在给陆铮换药。他笨手笨脚的,纱布缠得松松垮垮的,白芷看不下去,把他推到一边,自己来。
宁青霄把灵芝放在桌上。
它还在发光,暗红色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那光芒照在墙上,照在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暖的。
“有了它,能救很多人。”宁青霄说。
“能救苏小姐吗?”徐弘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