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躺在地上, 前爪被捆在一起,两只后腿也被捆在一起,嘴被缠着,眼睛被蒙着, 除了打滚, 什么也干不了。
起初为了躲避尉迟旸恶劣的捉弄, 她拼命打滚,往左滚, 被他拨回来。往右滚, 也被他拨回来。
躬着身子想把肚子藏起来,他就去捏她的后腰, 挠她的脖子, 揉她的脑袋。
总之, 她越是躲避, 他就越是玩儿得起劲。
白越现在没有神力,只是个五百年的未成年小狐崽,滚了一会儿就没劲儿了。
尉迟旸捏着她的两只耳朵把她提起来, 放到他的腿上,一双大手在她毛茸茸的后背来回抚弄揉捏。
撸狗呢你?白越恨的牙痒痒, 偏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没法开口说话。
最后,他撸够了,抬手在白越的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知道怕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愉悦和畅快。
是白越从没听过的轻松快乐。
以往的尉迟旸,嗓音低沉冷冽, 发脾气时阴沉怨毒,十足的大魔头味儿。
原来他轻松起来时,声音是这样干净悦耳, 带着几分孩子般的雀跃,像一个真正的十七岁少年。
白越突然不生气了,作弄她能让他开心的话,就由着他玩儿吧。
少年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从一生下来就没有这样轻松过。
白越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大魔头可惜了,宁愿搭上自己,也想改变他。
否则一刀杀了永绝后患岂不省事儿。
她怜惜他,并不是因为他那张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而是他,本质上并不是恶人。
他只是恨这个世界,想让所有人陪他一起坠入深渊。
因为他从不曾有过阳光。
一出生就处于不见阳光的深渊,拼尽所有的往上爬,结果依旧一无所有。
或许,如果他不是生在帝王家,或者,没有一开始就被选为太子,他应该也是个阳光可爱的大男孩。
白越在心里轻叹一声,不再挣扎,歪了歪脑袋,在少年手臂上蹭了蹭。
折腾了半天,有点困,想睡觉。
她身子一蜷,从少年的腿上滚到了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臂弯里安心睡着。
尉迟旸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怀里蜷成一团的白狐狸,她身上雪白的狐毛柔软蓬松,蜷缩成一团,像个大雪团子,就这么不设防的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你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害你吗?”尉迟旸低喃,抚在白狐狸后背的手慢慢变得轻柔,最后停在她脑袋上不再动。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少年心里滋生,他久久望着怀里的大雪团子,漆黑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有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柔软在慢慢流淌。
“真乖。”他喃喃的,微微附身,把脸贴在大雪团子柔软温暖的背上。
“要是一直这么乖,我就不恨你了。”
手脚被捆着,睡得并不踏实的白越模糊感觉到少年靠过来的脑袋,她蹭了蹭他的脸,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大魔头挺好哄嘛。
白越沉沉睡去。
不知道多久过去,睡梦中的白越突然惊醒,她好像被吊了起来,头下脚上,悬在空中。
眼前漆黑,依旧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问尉迟旸什么情况,但嘴被缠着发不了声,手脚依旧被捆着。
随着她不断挣扎,身子在空中荡来荡去,头也晕乎乎的。
谁干的?尉迟旸呢?
就在此时,后背心口的位置,传来利器抵着的冰凉尖锐触感,像是一把充满煞气的刀,正对着她心脏,要把她的心剖出来。
“楚阳!”她喊着,但发出的却只是唔唔声。
尉迟旸去哪儿了?为什么会让人这么对她?
还是说……这么对她的人正是尉迟旸。
白越心脏倏然沉到谷底,不再乱动,而那把对着她后心的刀也静止不动,但也不离开。
仿佛刀的主人在犹豫。
如果毫不犹豫,白越还能猜测是另外的人这么对她,但就是这个犹豫,更加让她确定把她吊起来的人是尉迟旸。
刀尖上散发出的寒气让白越心里像大冬天吃了十根冰棍一样哇凉哇凉。
她苦笑,原来她做了这么多,像个玩偶一样任他摆弄,依然无法感动少年冷酷的心。
他还是要杀她,哪怕在梦阵中杀死她,并不能真正杀了她,但也要让她死一回,过过报仇的瘾。
可是,他明明之前玩的很开心,怎么就突然翻脸无情?
白越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可偏偏无法沟通。
她不能说话,他也不说话。
白越有点怀疑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尉迟旸,就在她心里升出一丝希望,以为自己猜错时,踟蹰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很轻微,好像只是在地上很小幅度的来回走了两步,但已经足够让白越听出,那就是尉迟旸的脚步声。
还真是他,为什么?-
尉迟旸确实在犹豫,他拿着刀,对准树下被倒吊的白狐狸,却始终狠不下心刺她一下。
这片小树林是狐妖记忆中最深刻的场面之一,在这里,她遇到了让她一生刻骨铭心的人。
青丘天狐是半神仙族,灵魄和骨血都是炼制上品灵药法器的珍贵原材料。
狐妖五百岁的时候,因为贪玩被一伙魔修抓走。
就在这个小树林里,那伙魔修把她吊起来,扒皮抽筋榨干灵血准备炼药。
狐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时,一个过路的正道修士经过,为了救她,和那伙魔修同归于尽了。
这是她和那个正道修士缘起的第一世。
哪怕过了两千多年,在狐妖心里依旧鲜明如昨日。
此刻,白越就是曾经的狐妖,他是折磨她的那伙魔修。
当然,也可以是那个正道修士。
反正小树林里就只有两个人,扮演什么角色,要看想达成什么目的。
如果他继续扮演正道修士,那么他和白越就要一直在这个小树林里相亲相爱到永远。
曾经的狐妖心里一定无数次渴望,她能和那个正道修士在第一世就修成正果,永不分离。
但这是梦阵,尉迟旸可不想永远陷在梦阵里出不去,白越也不会想一直留在这里。
那么,就要刺激白越,激发场景变化,让这个梦境结束。
也就是说,他要扮演那伙魔修,折磨白越。
像那个冰冷的声音说的,把小狐狸抽筋扒皮取灵血炼药。
问题是,尉迟旸发现,他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