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处曾经悬挂骸骨的石钉,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几个规整的圆形凹痕,边缘光滑,如同被最精密的刀具切割过。
他走出井道,回到环井大道。
前方,白石堡阵枢所在的巨大穹顶,已在望。穹顶之下,血雾早已退去大半,只余薄薄一层暗红氤氲,如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浊气。穹顶边缘,三十六座塔架上的阵法光华,依旧在顽强闪烁,却明显黯淡了许多,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姬紫阳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穹顶正下方。
那里,是一座高达十丈的黑色玄武岩基座。基座中央,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布满复杂纹路的水晶阵盘。此刻,阵盘表面光芒黯淡,无数细密的裂纹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将整个阵盘分割得支离破碎。而在阵盘中心,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形凹槽里,空空如也。
那本该镶嵌于此的,是白石堡阵枢的核心——“镇岳心玺”。
它不见了。
姬紫阳站在基座前,目光扫过阵盘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他的造化神目,轻易便看出,这些裂纹并非被外力强行击碎,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悄然“溶解”了。
溶解阵纹的,是血。
姬紫阳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无声凝结。
他盯着那滴血,血珠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暗红符文,正疯狂旋转,彼此吞噬,彼此融合,试图演化出新的、更邪恶的形态。
这滴血,来自他自己。
来自他方才饮下的那樽骨灰酒。
来自他母亲的骨灰,与周忠的骨灰,在造化之力的催化下,所诞生的第一滴……真正的、属于“德郡王”的血。
姬紫阳凝视着指尖血珠,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漠然。
他指尖微动。
那滴蕴含着母亲与忠仆之魂的血珠,倏然离指,划出一道凄艳的红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入阵盘中心那空荡荡的凹槽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共鸣,骤然响起!
整个白石堡穹顶,猛地一震!
阵盘之上,所有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那光芒并非狂暴,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的生机,沿着裂纹疯狂蔓延、交织、重组!碎裂的纹路,在血光中愈合、生长,竟在瞬息之间,于阵盘之上,重新勾勒出一幅全新的、更为繁复、更为森然的阵图!
阵图中央,血光汇聚,缓缓隆起,凝成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螺旋刻痕的……血玺!
它静静悬浮在凹槽之上,微微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统御万方的皇者威压。
姬紫阳抬起手,五指张开,缓缓覆盖向那枚新生的血玺。
他的影子,被穹顶透下的微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阵盘边缘,与那无数道新生的、流淌着血光的阵纹,悄然融为一体。
井外,血雾翻涌的镇魔井口,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苍穹,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布满星辰的幽邃夜空。
星辰无声,却在同时,齐齐闪烁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星空之后,缓缓睁开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