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冷哼一声,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哼,算你们...
孙悟空闻言哈哈大笑,金箍棒在掌心一旋,身形未动,却见他左眼金光一闪,右眼银芒微涌,倏然间——阿牛脚下那块青苔斑驳的石头“嗡”地一颤,竟自己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通体雪白、头顶朱砂痣的小狐狸探出头来,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歪着脑袋看向众人,尾巴尖儿还轻轻卷着一缕晨雾。
“咦?”阿牛惊得后退半步,又忍不住凑近,“真……真变成狐狸了?可它怎么不跑?”
“那是俺老孙用毫毛点化的幻形,非真非假,亦真亦幻。”孙悟空伸手一招,那小狐狸轻盈跃上他肩头,前爪抱拳,学着他模样朝阿牛作了个揖,逗得阿牛拍手直笑。笑声未落,孙悟空忽地抬手朝天一指,指尖金光迸射,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倏然射向高空,眨眼间便没入云层。须臾之后,云层翻涌,竟缓缓聚成一幅巨大画卷——画中正是女儿国御花园石亭,月色如水,牡丹盛放,国王素衣独立,手中锦帕被风掀起一角,眉间愁绪,纤毫毕现。
唐僧身子一震,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滑动,却未言语。
猪八戒却瞪圆了眼睛:“猴哥!你……你怎么连师父在女儿国的事都瞧见了?这可不是偷窥么?!”
“俺老孙哪有偷窥?”孙悟空收了神通,云卷倏散,只余清风拂面,“这是定海神针所蕴‘照影观心’之术,须得心念至纯、因果牵连者方可映照。师父临别时攥着那方锦帕默念《心经》三遍,佛气与情思缠绕成契,才让这影像显了一瞬——不是俺要看,是它自己要出来。”
楚阳眸光微凝,悄然侧首望向唐僧。只见他垂眸静立,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浅浅阴影,唇角紧抿,手指却已松开锦帕一角,任其垂落于袖口,随风轻晃。那一瞬,他分明看见师父左手食指内侧,一道极淡的朱砂印痕悄然浮现,形如一朵半绽牡丹,转瞬即隐——那是国王当日为他斟茶时,以指尖蘸茶水点在他手背上的印记,本该早已干涸无痕,如今却随心而显,随念而生。
此乃“情种初萌,佛心未锁”之兆。
楚阳心头一沉,却未点破。他上前一步,对阿牛道:“阿牛小哥,既蒙引路,我们这就启程吧。只是还有一事相询——李家庄近年可有异象?譬如夜半哭声、牲畜暴毙、井水泛红,或有人无故失踪?”
阿牛脸上的笑意一顿,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楚阳大哥……您怎么知道?”
众人神色齐齐一肃。
“半月前,村东老槐树下的土地庙塌了。”阿牛咬了咬嘴唇,声音发紧,“不是被风吹倒的,是……是夜里自己塌的,砖瓦碎得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人拿尺子量着拆的。第二天,王大娘家的黑狗不见了,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庙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外乱坟岗——那脚印……三个趾头,指甲弯得像钩子,踩在地上,连青草都不曾压弯。”
猪八戒顿时缩了缩脖子:“三个趾头?莫不是山魈?可山魈该长在深山老林里,怎敢跑到村子边上?”
“不是山魈。”楚阳声音低沉,腰间短刀鞘上那道划痕,在日光下骤然泛起一丝幽蓝冷光,“是‘踏虚鬼’。”
孙悟空金睛陡然一缩:“踏虚鬼?那不是上古阴司逃出来的‘拘魂使徒’?传说它们不食血肉,专噬执念——尤其是未了心愿、将死不甘、临终怨怼,吸一口,人便痴傻如木,再吸一口,魂魄自裂,只剩空壳!”
“正是。”楚阳目光扫过唐僧微颤的袖角,又落回阿牛脸上,“它们怕佛光,畏经音,但最怕的……是‘真心话’。”
阿牛茫然:“真心话?”
“对。”楚阳颔首,“踏虚鬼以人心执念为食,越是遮掩、越是否认、越是强撑,它们啃噬得越快。可若有人当着它的面,把心底最不敢说、最不愿想、最羞于出口的真话,一字一句,坦荡说出来——它便如烈火遇冰,当场溃散。”
唐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贫僧明白。”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方绣着牡丹的锦帕被晨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皮肤上那朵若隐若现的朱砂牡丹印。他并未藏掖,反而摊开手掌,任阳光洒落其上,轻声道:“陛下赠帕时,曾言:‘圣僧若想家了,便看看它。’——贫僧那时未答,只合十谢恩。可昨夜归途,贫僧确曾停步三次,回望城门。第三次时,心中所念,并非西天雷音,而是……她灯下绣花时,指尖被针扎破,渗出的一滴血珠。”
风静了一瞬。
猪八戒张着嘴,忘了合拢。
孙悟空金睛微眯,没说话,只是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阿牛怔怔望着唐僧,忽然觉得这位眉目慈悲的僧人,比刚才云中显现的月夜石亭更令人心头发烫。
楚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刀柄上,低声道:“师父,咱们走吧。去李家庄。若踏虚鬼真在那里,今日,就让它听听什么叫‘真话渡厄’。”
队伍重新启程。阿牛在前引路,脚步却比方才慢了许多,时不时回头张望唐僧,眼神里没了初见时的单纯好奇,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官道渐窄,两旁古槐愈发高大,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新鲜刻痕——歪斜的“冤”字、“救”字,还有一道用指甲反复刮出的、深陷树皮的“娘”字。
唐僧经过时,脚步未停,却在那“娘”字前,极轻地念了一句:“南无地藏王菩萨。”
刹那间,树皮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雾,如受惊般蜷缩一瞬,随即消散于无形。
楚阳眼角余光瞥见,心中了然——师父已入局,却非被动受劫,而是以佛心为刃,主动剖开执念之茧。这情劫,原来从来不止是“拒”,更是“承”;不止是“断”,更是“渡”。
行至半途,忽闻前方林间传来一声凄厉鸟鸣,尖锐如裂帛。紧接着,一阵浓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混着腐叶与陈年香灰的味道,熏得人喉头发紧。阿牛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到了……村口那棵歪脖老槐……就是土地庙旧址……”
众人抬眼望去。
村口果然立着一棵枯槐,树身斜倾四十五度,树冠尽秃,唯有一根枯枝上,悬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在风里无力飘荡。树根处,土地庙的残垣断壁堆叠如坟,青砖碎裂,泥塑神像断成数截,泥胎剥落,露出里面乌黑发亮的朽木骨架——而就在那泥胎胸口裂口处,赫然嵌着一只灰白僵硬的手,五指扭曲,死死抠进神像胸腔,指甲缝里,凝着暗红发黑的血痂。
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手是谁的?!”
阿牛牙齿打颤:“是……是赵铁匠的。他媳妇前日难产死了,他抱着孩子去庙里求签,求完签,人就不见了。只找到这只手……还攥着半张烧焦的黄纸,上面写着‘保母子平安’……”
孙悟空金睛怒睁,金箍棒“嗡”地一声暴涨三丈,棍尖直指枯槐树冠:“孽障!给俺老孙滚出来!”
话音未落,那枯枝上的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