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身影被压于山下,正懒洋洋啃着一只野桃,桃核随手一抛,砸在山壁上,竟震落簌簌石粉。
桃核落地处,隐约可见一行新刻小字,墨色未干:
【姜家小子,火候差得远。】
林溪指尖一颤,水珠碎裂。
她转身,素裙翻飞,竟不走那清净水道,而是纵身跃入旁侧翻涌的污浊浊流,身影如一柄寒刃,劈开污秽,径直追向洪江背影。
水流湍急,她发间一支白玉簪松脱,坠入浑浊江底。无人看见,玉簪断裂处,竟渗出一缕极淡的、与阴阳龙牙棍同源的金红微光。
水道深处,洪江脚步微顿。
他未回头,只是左手悄然按上右腕——那里,一道细如蛛丝的暗金纹路正悄然浮起,蜿蜒向上,没入袖中。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似有熔岩奔涌,灼热难当。
半月前,五行山下,大圣传法时,曾有一道极细的金光,随那如意变幻术一同没入他眉心。当时只觉暖意融融,此刻方知,那并非法诀本身,而是……一缕被刻意封存的、属于齐天大圣的斗战本源。
大圣在等。
等他燃尽污秽,等他踏破玄牝,等他……真正握住那根棍子。
前方,水道尽头,幽暗愈浓。浊浪翻涌的间隙里,一座沉没于江底的古老祭坛轮廓,正缓缓浮现。祭坛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歪斜倾倒,鼎腹裂开一道狰狞缝隙,丝丝缕缕的漆黑雾气,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溢出,融入江水。
那雾气所及之处,连最坚韧的水草,都在无声溶解。
洪江驻足,白衣在幽光中泛着冷硬光泽。他缓缓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如晨钟破晓。
插在发髻间的阴阳龙牙棍,应声离开发髻,悬于半空,金红光芒暴涨,瞬间将整座沉没祭坛映照得纤毫毕现。
鼎腹裂缝深处,一截断角,半掩于淤泥,正散发着与林溪腰间溯光青鳞同源的、微弱却执拗的月华微光。
洪江垂眸,目光沉静如渊。
原来,那失踪三年的长孙姜锋,并未陨落。
他被困在了这里。
以身为鼎,镇压腐龙瘴。
而此刻,鼎腹裂缝扩大,月华微光正一寸寸黯淡下去。
江底,死寂无声。
唯有那缕金红火光,在幽暗里,无声咆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