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真正跃过了那道龙门。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那区区几座庙宇香火，维系起来的偏远小神。
而是堂堂正正，踏入了泾河水府真正的权力...
那声“表妹”一出，满江哗然。
水底暗流陡然一滞，连翻涌的浊浪都似被无形巨手按住，凝了一瞬。
面纱男子正以袖掩面，指尖尚在微微发颤，听见这称呼，肩头骤然一僵，素手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她缓缓抬眸，隔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目光如冷泉激石，直直撞向姜鸿——却在他身侧半寸处，猝然顿住。
那里，空无一人。
可她分明记得，方才那一瞥，清清楚楚。
那双寒星似的眸子扫过她面纱时，并未停留，却像一把冰刃，在她额角、眉心、唇线之间无声划过三道印痕——不带审视，不带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异常”的确认。
她喉间微动，未语，只将面纱往耳后轻轻一按。
动作极轻，却让周遭几只正探头探脑的虾兵蟹将齐齐缩了缩脖子。
“表……表妹？”一只青鳞小鲤鱼张着嘴，尾巴慌乱地拍打水流，“灞河水君麾下，何时冒出个女眷？”
“胡吣！”肥鲶鱼已大摇大摆凑至近前，嗓门洪亮得震得水草簌簌抖落泥沙，“什么水君麾下？你家表妹，是泾河上游七庙之主、龙王爷亲侄孙——姜鸿公子的表妹！自幼寄养于沣水支流云隐潭，二十年未出潭界，你们这群井底虾米，听都没听过，也不稀奇！”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蒲扇大的巴掌，热情洋溢地往面纱女子肩上一搭——
“啪！”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倏然弹出，如毒蛇吐信，不偏不倚，正缠上肥鲶鱼腕骨。
那银光极细，却寒气刺骨，所过之处，水波瞬间凝成薄冰，碎裂之声清脆如裂玉。
肥鲶鱼“嗷”一声跳开三丈，捂着手腕龇牙咧嘴：“哎哟我的娘嘞！这哪是表妹，这是冰锥子成精了吧？！”
面纱女子垂眸，指尖轻抚腕间一条几乎不可见的银线，那线细如发丝，却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冷光，末端没入袖中，不见来处。
她终于开口，声音如碎冰坠玉，清冽而疏离：“我名‘濯缨’。”
顿了顿，目光掠过姜鸿背影，又落回肥鲶鱼脸上，一字一顿：“濯清涟而不妖，缨沧浪而自清。濯缨，不是谁的表妹。”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一尾银鳞跃波，径直掠过封锁线，踏着浑浊江面疾行而去。裙裾翻飞间，水珠未沾半分，身后只余一道纤细却笔直的波痕，如刀劈开污浊，久久不散。
江底死寂。
连那聒噪的鲫鱼精都忘了吐泡泡。
肥鲶鱼揉着冻得发麻的手腕，呆愣半晌，忽地一拍脑门：“哎哟喂！龟先生料得准啊！这哪是表妹，这是……这是‘濯缨仙子’！”
“濯缨仙子？”老龟不知何时已踱至姜鸿身侧，折扇轻点掌心，声如古井无波，“沣水娘娘座下首席‘涤秽使’，专司清理水脉邪祟。二十年前，因查一桩‘阴髓蚀脉’旧案，孤身潜入洪江下游，再未归返。沣水娘娘曾发下‘九渊寻魂令’，遍搜泾渭流域，却始终杳无音讯。”
姜鸿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所以，她并非为争巡按之位而来。”
“自然不是。”老龟低笑一声，目光幽深，“她是为‘源头’而来。且早已到了。”
姜鸿眸光骤然一凛。
果然。
前方江面豁然开朗处，浊浪翻涌的洪江主道中央，竟浮着一座孤岛。
不，不是岛。
是一具沉船残骸。
船身漆黑如墨，通体覆满暗红斑块，形如干涸血痂；桅杆断裂，斜插水中，断口处却无半分腐朽，反而凝着一层幽蓝寒霜，霜面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最骇人的是船首。
那里本该雕着镇水螭吻，此刻却扭曲变形，化作一张惨白人脸——眼窝深陷，唇裂至耳，嘴角凝固着诡异微笑，整张面孔正对着他们来路的方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沉渊舫’。”老龟声音沉了下去，“三百年前，泾河第一艘载运‘玄冥阴髓’的漕船。船毁人亡，阴髓泄露，整条支流七日化为死域。朝廷钦天监当场焚毁所有卷宗，龙宫亦下令封禁此段水道，列为‘永锢之渊’。”
姜鸿瞳孔微缩：“玄冥阴髓……是污秽本源？”
“正是。”老龟颔首，枯爪般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那惨白人脸，“但真正棘手的，不是阴髓，而是它。”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轻响，如蛋壳初裂。
那沉船船首的人脸，左眼眼皮，缓缓掀开。
眼眶内没有瞳仁，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映出的不是江底浊浪，而是……姜鸿身后，那十数名亲信水族的倒影。
倒影里，他们面容模糊，四肢却已生出细密黑鳞，指甲暴涨如钩，正无声嘶吼。
“幻瞳摄魄。”老龟语速陡然加快，“它在溯根——追溯所有靠近者的血脉源头，寻找最薄弱的‘污染接口’！快退！”
姜鸿长枪横握，枪尖嗡鸣，一道雪白寒光自锋锐处迸射而出，如利剑斩向那灰雾！
“嗤——”
寒光触及雾气，竟如沸油泼雪，发出刺耳嘶鸣。灰雾剧烈翻腾，倒影中黑鳞水族的身影瞬间溃散，可那张人脸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三分。
“晚了。”老龟声音哑如砂纸，“它已记下你的命格烙印。”
几乎同时，姜鸿左臂衣袖“噗”地一声，炸开一团黑烟！
烟中，赫然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印记——状如扭曲蝌蚪，尾部拖着三道细长血丝，正顺着皮肤缓缓向上攀爬！
“阴髓蛊种！”肥鲶鱼失声惊叫。
姜鸿面不改色，右手长枪猛然倒转，枪尾狠狠砸向左臂肘弯！
“铛！”
金铁交鸣，黑烟被震散大半，可那蝌蚪印记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三道血丝竟如活蛇昂首，猛地扎进皮肉深处！
剧痛如万针攒刺，姜鸿膝盖一软，单膝跪入浑浊江水，溅起大片污浪。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却硬是没哼出一声。
就在此刻——
“呼……”
一道温润如春水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拂过他汗湿的颈侧。
姜鸿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左手本能去摸腰间佩剑——
却摸了个空。
他猛然抬头。
只见一名青衫老者，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三步之外。衣襟洗得发白，发髻间斜插一支木簪，簪头一点金红微光，如将熄未熄的星火，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