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轰然炸开!
只见灞河水军阵中,数十名虾兵同时催动“分水诀”,浩荡水压如怒潮拍岸,狠狠撞向那层灰紫色瘴气!瘴气剧烈翻腾,发出刺耳尖啸,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尺许宽的裂缝!裂缝之中,隐约可见龙宫朱红宫墙一角,以及墙上一道狰狞裂痕,似被巨力贯穿。
“成了!”敖坤仰天大笑,声震四野,“诸军听令——加力!破障!”
沣水军阵中,柳锦儿冷眼旁观,指尖毒蛇信子吞吐不定,却终究未下令阻拦。
所有人都以为,破阵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无人知晓,真正的刀锋,早已悄然滑入龙宫腹地。
水径之中,光影扭曲,时间仿佛被拉长、碾碎、又重组。
姜鸿与阿清并肩而行,四周是流动的琉璃色水壁,壁上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洪江春汛时万鲤跃龙门的盛景;龙王携子巡江,水族跪伏,瑞气成桥;某夜暴雨倾盆,一道血色雷霆劈开龙宫穹顶,殿内烛火尽数熄灭,唯余一盏青铜灯摇曳不灭……
“这是……龙宫记忆?”姜鸿低问。
“是归墟之壁。”阿清声音微哑,“它记录着所有踏入此径者的过往执念。公子所见,未必是真,却必是心魔所向。”
姜鸿默然。
他看见的画面里,没有自己。
只有那一片无边无际的五行山。
山体漆黑如墨,却隐隐透出金、青、白、赤、黄五色微光,仿佛五条巨龙盘踞山腹,永世不眠。山巅之上,一只瘦骨嶙峋的猴子被六道金箍锁链穿肩贯足,钉在山岩之间。它仰着头,空洞的眼窝望向苍穹,嘴角却咧开一道诡异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像在哭,又像在笑。
姜鸿心头猛地一跳,指尖无意识掐紧掌心。
阿清侧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却未点破,只轻轻道:“快到了。”
话音未落,前方水壁轰然洞开!
两人身形一晃,已立于一方幽暗水殿之中。
殿内无灯,却自有微光浮动,照见四壁皆为整块玄冥寒玉雕琢而成,玉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水纹符箓,此刻正随着二人闯入,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明灭。
正中央,一座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矗立,碑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唯有一行古篆,自上而下,流淌着幽蓝色的液态光芒:
【沉渊】
二字之下,是一块微微凸起的青鳞石,形如龙爪,鳞片边缘,竟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暗金色的血迹。
阿清上前一步,指尖颤抖着抚上那血迹。
“师尊的血……”她声音哽住,眼眶骤然泛红,却强忍着未让泪落下,“他来过。”
姜鸿未语,只默默走到碑前,伸出右手,缓缓覆上那块青鳞石。
就在肌肤触碰到石面的刹那——
轰!!!
整座水殿剧烈震颤!
四壁符箓骤然爆亮,蓝光如潮水般向碑面汇聚!沉渊碑表面,幽光暴涨,竟从中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之内,不是通道,而是一片急速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缩小千倍的龙宫虚影,正悬浮其中,殿宇倾颓,廊柱断裂,殿顶一颗硕大夜明珠,黯淡如蒙尘。
而在那虚影龙宫最高处的断檐之上,赫然蹲坐着一道瘦长身影。
它背对二人,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袈裟,袈裟下摆被江底暗流撕扯得猎猎作响。它一手托着腮,一手闲闲搭在膝头,指节修长,指甲乌黑如墨。
听到动静,它缓缓转过头。
一张枯槁、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显露出来。
双眼深深凹陷,眼窝里没有瞳仁,唯有一片混沌的灰白。
可当它视线扫过姜鸿时,那灰白之中,竟倏然闪过一道极细微、却凌厉无匹的金光!
“咦?”
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自它喉间响起,轻飘飘,却如惊雷炸在姜鸿识海深处:
“长生家的小娃娃……怎么,你也来喂猴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