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的黏液,凑近鼻端一嗅,随即冷笑:“不是归墟之毒……是借归墟之名,行腐骨之实。”
阿清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归墟引本身无毒。”姜鸿直起身,声音冷冽如刀,“它只是……一扇门。一扇通往真正归墟的门。而有人,在门框上,偷偷凿了个窟窿。”
他目光如电,直刺阿清双眼:“你们龙族守了万年的井,其实从来就没真正封死过。”
阿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万年……没封死?
那岂不是说,这口井,一直都在……漏?
漏的不是水。
是归墟深处,那连太乙金仙都不敢直视的、真正的“寂灭之息”。
她猛地想起幼时听过的禁忌传说——初代龙王并非陨落,而是自愿坐化于归墟引内,以一身龙髓为锁,将某件东西……永远镇在井底。
“父王他……”阿清声音干涩,“是在镇压什么?”
姜鸿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金线自他指尖游出,在浑浊水中蜿蜒前行,如活蛇般钻入那蟹将甲壳裂缝,继而消失不见。
数息之后,金线骤然绷直!
姜鸿猛地攥紧拳头!
“哗啦——”
那蟹将整个背壳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喷薄而出,在水中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眉目依稀,竟是敖坤的模样!
人脸无声开合,仿佛在说一句话。
姜鸿眸光如电,死死盯住那唇形变化,一字一顿,替它说出:
“……龙王,早就是我的了。”
阿清如坠冰窟。
敖坤?!
那个向来对她毕恭毕敬、连多看她一眼都要垂首敛目的二叔?!
可那雾气人脸只维持了一瞬,便如烛火般“噗”地熄灭,化作点点灰烬,沉入淤泥。
姜鸿却已收手,指尖金线收回,脸色竟略显苍白。
“他没骗你。”姜鸿声音低沉,“你父王……确实早就不在了。”
阿清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可……可福伯明明说……”
“福伯说的,是他自己‘以为’的父王。”姜鸿打断她,语气残酷,“真正的龙王,或许早在污染爆发前,便已化作了归墟引里的一缕残念。而如今坐在镇海殿中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被水绳捆缚、仍在徒劳嘶吼的旧部,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是个披着龙王皮囊的‘容器’。”
阿清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容器?
谁的容器?
她猛地抬头,望向镇海殿方向,那里瘴气最浓,灰紫如墨,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彻龙宫的巨响自上方传来!整个密道剧烈摇晃,无数碎石簌簌落下!头顶那层厚重的灰紫色瘴气,竟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硬生生撕开一道丈许宽的裂口!
裂口之外,赫然是洪江水府上空!
月光如银,泼洒而下。
月光之中,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左边一人,蟒袍玉带,面容威严,正是二叔敖坤;右边一人,素衣如雪,袖口绣着半朵含苞的莲,正是柳锦儿。
敖坤手中高举一柄漆黑长戈,戈尖正指着下方裂口,一缕缕黑气正从戈尖源源不断注入瘴气,加速着它的溃散。
而柳锦儿则双手结印,指尖流转着温润玉光,正缓缓抚平敖坤周身因强行破阵而暴走的煞气。
她似有所觉,忽然抬眸,隔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目光精准无比地穿透层层浊流,落在阿清脸上。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阿清浑身汗毛倒竖。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悯。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亲手送入祭坛的、无知的祭品。
“公主。”姜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冷静得可怕,“现在,你信了吗?”
阿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口,盯着柳锦儿指尖流转的玉光,盯着敖坤手中那柄不断吞噬瘴气的黑戈……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一直贴身收藏、早已被体温焐热的龙鳞,按在自己左胸口。
鳞片下,一颗心脏正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击,都带起一阵灼热的金光,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临界。
“信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那就……”姜鸿掌中长枪无声浮现,枪尖遥指镇海殿,“抢在他们之前,把‘钥匙’拿回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直射向那被珊瑚藤蔓覆盖的“留白”之门!
阿清咬破舌尖,腥甜涌上喉咙,却将那痛楚尽数化作一声清越龙吟!
“昂——!”
龙吟震得整条密道嗡嗡作响,那些被捆缚的变异水族,竟在这一刻齐齐仰首,赤红双眼中,第一次映出了……月光。
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
姜鸿奔行途中霍然回首,恰见阿清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条半虚半实的金鳞龙影,盘旋于她头顶,龙首昂然,直指镇海殿深处!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好。
龙女终于……开始燃烧自己了。
而就在那龙吟余波尚未散尽之际——
镇海殿方向,一声沉闷如古钟的撞击声,轰然响起。
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缓缓……睁开了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