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缝。
忽然——
“咔。”
一声轻响。
门缝之中,竟渗出一滴水。
不是浑浊的江水,不是腥臭的瘴液。
是清水。
澄澈,微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龙息余韵。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水珠沿着门缝蜿蜒而下,在青铜门上划出三道晶莹痕迹,宛如泪痕。
“父王……”福伯哽咽出声,双膝一软,几欲跪倒。
就在此时,姜鸿忽然收手。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福伯双眼:“公主,现在!”
福伯一怔,随即如梦初醒,双手闪电般结印,口中急诵:“玄冥敕令,开阖由心,赦!”
轰隆隆——
青铜巨门,自内而外,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之声沉闷悠长,仿佛推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段被封印千年的时光。
门内,并无想象中的尸山血海,也无狂暴狰狞的妖魔。
只有一方空旷大殿。
殿心,盘坐着一道身影。
青鳞覆体,却黯淡无光;龙角断裂,只剩半截残 stub;一身玄金龙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黑褐色的干涸血痂。他低垂着头,双臂环抱膝盖,身躯微微颤抖,像一头受伤的孤兽,蜷缩在自己最后的巢穴里。
可当殿门开启的刹那,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半是敖广,半是狰狞。
左眼清澈,瞳孔深处映着殿外三人身影,悲悯而痛楚;右眼却幽绿森然,竖瞳收缩,杀意如针。
“清儿……?”他声音嘶哑,左眼颤动,似在竭力维持清明,“快……走……”
话音未落,右眼骤然爆射凶光,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滚!!!”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十指化爪,直取福伯咽喉!
速度之快,带起一串残影!
福伯却未退半步。
她望着那张一半是父王、一半是恶鬼的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就在利爪距她咽喉仅剩三寸之际——
姜鸿动了。
他并未格挡,亦未闪避。
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并指如刀,朝自己左胸心口,狠狠一按!
噗!
一滴血,自他指尖迸出。
不是寻常鲜血。
是淡金色,却比先前喷出的龙血更纯粹、更炽烈,仿佛熔化的金阳,甫一离体,便蒸腾起缕缕赤色雾气。
那血珠离体瞬间,竟自动分化为九点,如九颗微缩星辰,循着玄奥轨迹,疾射而出,精准撞入敖广周身九大窍穴!
“呃啊——!!!”
敖广如遭雷击,全身剧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双膝重重砸在玉阶之上,溅起一片碎玉。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可那啸声中,却再无半分暴戾,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剧痛与……一丝久违的清明!
“九曜归心,涤秽开明!”姜鸿低喝,额角青筋暴起,显然这一手已耗尽他大半心神,“公主,就是现在!”
福伯泪流满面,却再无半分迟疑。
她一步抢入殿中,双掌按在敖广背后大椎、命门二穴,龙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不是压制,不是驱逐,而是引导!引导那九点金血之力,沿着敖广体内早已淤塞千年的经脉,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父王!看我!”
她声音凄厉如泣,却字字如钉,凿入敖广混乱的神识。
敖广身体剧烈抽搐,双目圆睁,左眼金光暴涨,右眼幽绿疯狂闪烁,仿佛两军交战,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时间仿佛凝固。
突然——
他右眼幽绿光芒,剧烈一颤。
噗!
一缕黑气,自他右眼瞳孔中喷出,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被周围金光绞碎、净化。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他浑身颤抖愈发剧烈,皮肤之下,无数黑色虫豸般的纹路疯狂游走、尖叫、溃散!每溃散一处,便有一片青鳞重新焕发出温润光泽。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手指深深抠进玉阶,指骨崩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终于——
他右眼之中,那抹幽绿,如潮水般退去。
露出底下,一双疲惫、沧桑、却无比清澈的眼眸。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
又缓缓抬起,拂过福伯满是泪痕的脸颊。
指尖冰凉,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清儿……”他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扭曲,“……你长大了。”
福伯再也支撑不住,扑入他怀中,放声恸哭。
敖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女儿,下巴抵着她发顶,闭目,深深呼吸。
那气息,终于不再混杂浊气。
殿内,一片寂静。
唯有福伯压抑的哭声,和敖广沉重而平稳的呼吸。
姜鸿站在殿门边,默默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悄然退后半步,转身,朝龟先生与两只瘫软在地的大王乌贼,深深一揖。
老龟甲壳上的符箓光芒渐敛,却依旧温润如初;两只乌贼触手无力垂落,复眼中却闪烁着疲惫而欣慰的微光。
这时,远处江面,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龙吟。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敖坤与柳娘娘,破阵归来。
殿外,灰紫色瘴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久违的江水清光,第一次,温柔地洒落在镇海殿门前的玉阶之上。
姜鸿抬头,望向那束光。
光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在无声旋转、沉浮。
那是他方才布下的阵纹,在完成使命后,并未消散,而是悄然隐入江水,化为无形护持。
——此阵既成,非但可镇殿内余毒,更可护龙宫百里水域三年清净。
他不知敖广能否完全恢复,不知那邪毒源头究竟何在,不知泾河水府是否已陷落……太多未知,如江底暗流,汹涌未息。
可此刻,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缓步上前,单膝跪于玉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