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双眼赤红,鼻息喷白,口中更是不断往外淌着腥臭白沫。
那半截断缰还在脖颈边胡乱甩动,而整匹马,就如同彻底失了...
“轰——!!!”
一道刺目金光自穹顶豁口之外悍然劈落,如九天雷罚,撕裂江水,洞穿残破殿宇的琉璃瓦脊,直直贯入大殿中央!
不是雷霆,胜似雷霆。
那金光中裹挟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锋未至,凛冽剑意已如寒潮倒灌,将整座龙宫内翻涌的灰紫瘴气硬生生劈开一道真空裂隙!水波凝滞,毒雾嘶鸣,连敖坤与柳锦儿扫来的两道神念,都在金光掠过之际齐齐一颤,如被无形巨锤砸中识海,闷哼一声,面色微白。
金光坠地刹那,嗡然爆散。
不是炸裂,而是……绽放。
一朵千瓣金莲,自剑尖绽开,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瓣都镌刻着细密如发的《太上清净伏魔经》真言,梵音无声,却在所有人神魂深处轰然回响。金莲托举着那柄青锋,悬停于洪江头顶三尺,剑尖微垂,遥指下方——正是姜鸿龙王额心正中。
“清虚子座下第三十七代亲传,持‘斩厄’剑,奉敕巡按泾河诸水。”
一道清越男声自穹顶外传来,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钟,压过满殿兵甲喧哗、水浪激荡、毒瘴嘶鸣。
众人抬头。
只见江水如幕被无形之力向两侧缓缓掀开,露出一道踏波而来的素衣身影。
他不过二十许岁,面容清癯,眉如墨染,眼似寒潭,一身素麻道袍洗得泛白,袖口还沾着几星未干的朱砂。腰间无玉佩,唯有一枚古朴青铜符牌,上刻“太清”二字,隐有紫气流转。左手负于背后,右手三指轻搭在剑柄之上,指尖泛着玉质温润的微光。
他脚下无舟无筏,仅凭一袭素袍御风而行,江流湍急,却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作两股,如臣子俯首,恭送圣驾。
阿清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清虚观?!”
她曾在泾河龙宫典籍中见过这枚符牌拓影——那是西昆仑支脉、太清一脉最古老道统的信物。传闻清虚子乃上古仙人遗脉,曾助大禹疏浚九河,镇压淮水老蛟,其门下弟子从不涉红尘权争,只守天地清气之衡。数百年来,此派从未有人踏足泾河半步。
可今日,竟真有人来了。
而且……是为敕命而来。
敖坤脸上的和煦笑意彻底冻住,环眼中第一次浮起真正的忌惮。他下意识侧首望向柳锦儿,却见那妖娆妇人嘴角的冷笑早已僵硬,指尖缠绕的幽绿毒丝,正不受控制地簌簌震颤。
柳锦儿声音第一次失了那酥骨媚意,低哑如砂石摩擦:“……清虚敕?不可能!三年前东岳大帝刚颁下《水府禁敕令》,明令各派不得插手四渎以下水府争端……清虚观怎敢违制?!”
她话音未落,那素衣青年已足尖轻点,自半空缓步而下。
每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寸许金莲,莲瓣落地即化清气,所过之处,灰紫瘴气如沸雪消融,连空气中弥漫的腐臭都淡了三分。他目光平静,扫过敖坤,扫过柳锦儿,最后落在姜鸿龙王身上,微微一顿。
那一瞬,姜鸿龙王浑身剧震。
他额心被金莲剑光所指之处,竟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涟漪——仿佛被封印已久的某处神窍,在这清气浸润下,悄然松动了一线。
“你……”姜鸿龙王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浑浊的龙目中,那幽绿阴霾竟被金莲清光逼退半寸,露出底下久违的一线澄澈。
素衣青年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龟先生布下的土墙符阵,踏进那被水蓝色光网与金莲剑气双重压制的中心区域。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狂躁未息的龙躯,只是在距洪江三步之遥处驻足。
然后,他抬起左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此刻却缓缓翻转,掌心向上。
“借血一用。”声音平淡,却无半分商量余地。
洪江瞳孔一缩,本能后撤半步,却被对方目光轻轻一压,竟生不出丝毫抗拒之意。那目光里没有威压,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洞穿表里的通透,仿佛他早已看尽自己体内奔涌的龙血、暗藏的玄机、乃至……那枚被刻意掩藏于心脉深处的、指甲盖大小的灰紫色结晶。
那结晶,正随姜鸿龙王每一次痛苦的喘息,微微搏动。
洪江喉结滚动,默然咬破指尖,一滴殷红中泛着淡淡金辉的龙血,凌空跃出,稳稳落入青年掌心。
青年指尖微屈,那滴血并未渗入皮肉,反而悬浮于掌心三寸,如一颗微小的赤色星辰。他另一只手掐出一诀,口中无声吐出几个古奥音节——
“唵、吽、唅、娑……”
随着咒音,那滴龙血骤然暴涨,化作一团炽烈金焰,焰心之中,竟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一条蜿蜒古江,江底暗流汹涌,无数细若游丝的灰紫色瘴气,正从江心一处幽暗裂缝中汩汩涌出,如活物般攀附、吞噬、污染着沿途一切水脉灵机……
图景一闪即逝。
青年眸光骤冷,掌心金焰倏然熄灭,只剩下一缕极淡的灰烟,袅袅升腾。
他抬眼,视线终于第一次真正落在敖坤与柳锦儿身上。
“灞河水君敖坤,沣水娘娘柳锦儿。”他报出二名,语气如叙家常,“尔等以‘破瘴安民’为名,调兵围宫七日,实则以秽血祭阵,引动死水地脉逆冲,诱发龙王心毒暴走。此举,已犯《太清律·水脉禁章》第三条——‘擅断地脉,污浊龙髓,罪同掘陵毁棺’。”
敖坤脸色瞬间铁青,柳锦儿更是娇躯剧震,掩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放屁!”敖坤怒吼,声震殿宇,周身水汽蒸腾,显出几分色厉内荏,“我等奉旨巡查,何来秽血祭阵?!你清虚观一介散修,凭何指摘水府重臣?!”
“凭这个。”青年右手食指,轻轻一点自己左胸。
那里,素麻道袍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点温润青光。
敖坤与柳锦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青光?
那是……青帝木德之气!唯有执掌东方春生之权、代天巡狩的“东岳青帝使”,才可敕封此气于身!而东岳大帝……正是三年前亲自颁布《水府禁敕令》之人!
“你……你竟是青帝使?!”柳锦儿声音发颤,再无半分妩媚,只剩下惊骇欲绝,“可青帝使向来只巡五岳、监百草,从不涉水府……”
“泾河支流,洪江水脉,今已生‘地脉逆鳞’之象。”青年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逆鳞一生,三月之内,必引东海龙族震怒,降下‘涤秽雷劫’。届时,非但洪江全境化为死域,连灞河、沣水亦将受其牵连,十载之内,寸草不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二人惨白的脸:“尔等以为,封锁消息、强压龙王、夺其权柄,便能瞒天过海?东岳大帝敕令中‘禁敕’二字,禁的从来不是外人插手,而是——尔等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