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死寂。
连那些躁动的水兵,都不由自主收了刀枪,屏息凝神。
敖坤额角青筋暴跳,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柳锦儿指尖的毒丝早已溃散,她死死盯着青年胸前那点青光,仿佛看到了自己万劫不复的终局。
就在此时——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龙吟的嘶吼,猛地自阵中炸开!
姜鸿龙王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周身毒瘤疯狂鼓胀、爆裂,喷出大股大股粘稠黑血!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金瞳,此刻已被幽绿毒光彻底吞噬,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枚细小却狰狞的灰紫色竖瞳!
“糟了!”阿清失声惊呼。
那枚深藏心脉的灰紫结晶,终于在多重刺激下彻底激活!
它不再蛰伏,而是如活物般蠕动、膨胀,丝丝缕缕的邪异气息,顺着龙王血脉疯狂反扑,比之前猛烈十倍!龟先生背甲上的符箓光芒骤然黯淡,水蓝色光网剧烈波动,几近崩溃!
“父王——!!!”
阿清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如电扑向阵中!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龙王龙须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大殿。
那柄悬于洪江头顶的“斩厄”剑,竟自行离鞘三寸!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并未斩向龙王,而是斜斜劈向阿清身侧半尺虚空!
剑气过处,空间如镜面般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之中,赫然映出一只枯槁、布满尸斑的鬼爪!那鬼爪五指箕张,指尖萦绕着比死水之毒更阴寒百倍的冥气,正悄然探出,欲抓向阿清后心!
鬼爪被剑气一绞,顿时寸寸崩解,化作一缕黑烟,发出刺耳尖啸,倏忽消散。
素衣青年眼神冰冷,目光穿透殿宇,投向穹顶之外的幽暗江水深处:“藏头露尾,冥河余孽,也敢染指阳世水脉?”
他话音未落,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疾书。
一笔,苍劲如松柏。
二笔,圆融似太极。
三笔,锋锐若惊雷。
三笔落下,空中竟凝成一道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符箓——《太清·镇魂锁魄印》!
“去!”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姜鸿龙王天灵。
“吼——!!!”
龙王仰天咆哮,整个龙躯猛地弓起,如一张拉满的黑色巨弓!那枚心脉中的灰紫结晶,在幽蓝符火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哀鸣,表面竟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
“就是现在!”素衣青年一声低喝,目光如电射向洪江,“龙血精血未尽,心脉尚存一线纯阳!速以‘归墟引’导其龙元,逆冲心窍!我以清虚真火,焚其毒源!”
洪江浑身一震,瞬间明悟。
他不再犹豫,双手十指如飞,在身前急速结印,口中吐出一串晦涩古音。与此同时,他指尖伤口再次崩裂,涌出更多金辉龙血,血珠并未飘散,而是诡异地悬浮于半空,彼此牵引,瞬间构成一幅繁复到极致的微型星图——北斗七星,勺柄所指,赫然直对姜鸿龙王心口!
“引——!!!”
星图光芒大盛!
一道凝练如金线的龙元,自姜鸿龙王心窍中被强行抽出,沿着星图轨迹,逆冲而上,直贯其泥丸宫!
“轰!”
姜鸿龙王七窍齐喷金焰!
那金焰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与……纯粹的“生”机!正是被死水之毒长久压抑、几近湮灭的洪江本源龙元!
金焰冲入泥丸宫的刹那,素衣青年手中“斩厄”剑光暴涨,剑尖喷吐出一束幽蓝火焰,精准无比地缠上那枚正在疯狂挣扎的灰紫结晶!
“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结晶表面的蛛网裂纹急速蔓延,幽绿毒光如沸水泼雪,疯狂蒸发!姜鸿龙王庞大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不再是疯狂的抽搐,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久别重逢的痛楚与战栗。
他浑浊的龙目之中,那枚狰狞竖瞳开始扭曲、溃散。
一滴巨大的、混杂着金辉与血丝的龙泪,自眼角缓缓滑落。
“清……儿……”
这一次,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无尽的慈爱。
阿清呆立原地,泪水如决堤般奔涌,却不敢上前,只是拼命点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素衣青年缓缓收剑,剑光敛去,只余清冷。他目光扫过敖坤与柳锦儿,声音平淡无波:“尔等听清——龙王心毒已破其根,只需静养百日,龙元自复。然洪江水脉逆鳞已成,非人力可速愈。即日起,敕令:灞河水君敖坤,率本部水卒,驻守洪江上游,疏浚‘断龙峡’,引东海清流;沣水娘娘柳锦儿,督造‘净秽十二坛’,于洪江十二处要害设坛焚香,镇压地脉戾气。期限……三十日。”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入二人眼底:“逾一日,削水君印;逾三日,废娘娘位;逾七日……东岳雷霆,自会取尔等项上人头。”
敖坤脸色灰败,双膝一软,竟真的单膝跪地,抱拳低首:“……遵敕。”
柳锦儿娇躯摇晃,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撑着,用尽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谨……遵法旨。”
素衣青年不再看他们,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洪江脸上。
那眼神,依旧平静,却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姜鸿侄孙。”他开口,声音温和了些许,“你以龙血为墨,龟甲为纸,绘就‘醒神归元’符,虽缺清虚真诀之引,却暗合《太上清净经》中‘以血为桥,返照本心’之要义。此等悟性,不愧为泾河龙族之后。”
洪江心头巨震,喉头一哽,竟一时语塞。
青年却已收回目光,抬头望向穹顶之外渐渐澄澈的江水,声音悠悠,如风拂过松林:“长生之路,不在避世独善,而在济世利生。五行山下喂猴,看似闲事,实则……亦是修行。”
他袖袍微拂,一道清气悄然没入洪江眉心,霎时间,洪江只觉神台清明,丹田中一股暖流缓缓流转,连日鏖战的枯竭之感,竟悄然退去三分。
“清虚观……不问功名,只求心安。”青年最后看了他一眼,足下金莲再生,托着他缓缓升空,“姜鸿侄孙,好自为之。”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作江水尽头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
殿内,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寂静。
姜鸿龙王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下,龙首轻触地面,如同朝圣。他周身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裸露的新肉下,竟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的龙鳞轮廓。那双金瞳,已彻底洗去幽绿,澄澈如初升朝阳,蕴着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与威严。
他缓缓抬起龙首,目光越过跪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