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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来找他(2/3)


    “他有没有……说过别的?”她哑声问,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谢瑛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禅房尽头那扇绘着云海松鹤的屏风后,取来一卷半旧的绢轴。

    他未展卷,只将轴首递至她面前。

    宋柠迟疑一瞬,伸手接过。

    轴首木纹温润,上面刻着极细的两个字——“春深”。

    是她的字。

    她心头一跳,手指微抖,缓缓展开。

    绢上无画,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楷书,力透纸背,却又在最后一笔处微微颤抖:

    “若我未归,春深莫折柳。柳枝易折,人心难留。宁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墨色未干似的湿润,仿佛写完便立刻收起,生怕被人看见,又怕被人错过。

    宋柠盯着那“宁记”二字,视线忽然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一滴泪却还是砸在“宁”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像雪地里突然落下的桃花。

    她慌忙去擦,指尖却蹭到了绢面另一侧——那里还有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几近透明,若非泪痕浸润,根本看不出:

    “宁字不拆,宁即为宁。我宁负天下,不负你。”

    她猛地攥紧绢轴,指节泛白,呼吸停滞。

    窗外槐影摇动,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谢瑛静静立在一旁,未劝,未叹,只将空茶盏重新注满,推至她手边。

    “他走前一夜,烧了所有奏报西北军情的密折。”谢瑛忽然道,“只留这一卷,让我转交。”

    宋柠没说话,只是把绢轴紧紧贴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尚存的体温。

    她忽然想起那日肃王府门前,门房说谢琰熬到三更批折子。原来他批的不是折子,是烧。

    烧掉所有可能动摇她心志的真相,烧掉所有可能让她追去西北的理由,只留下这一句“宁记”,像一道符,一道咒,一道温柔又狠绝的禁令。

    阿蛮在门外轻叩三声:“小姐,周夫人遣人来了,说……周公子的信,又到了。”

    宋柠没动。

    谢瑛却抬手,示意阿蛮进来。

    一名周府仆妇快步走入,双手捧上一封素笺,面色惶然:“宋二姑娘,夫人说……公子第三封信,今晨飞鸽传回,字迹潦草,纸角有血渍,奴婢不敢耽搁,立刻送来。”

    宋柠终于松开绢轴,伸手接过。

    信封未封,她抽出来,展开。

    纸上字迹果然狂放,墨色浓淡不一,几处晕染开,像被汗水或血浸过:

    “柠柠亲启:

    西北风烈,沙砾入目即痛。昨日随先锋渡黑水,马失前蹄,坠崖三丈,幸攀藤而生。左臂骨折,已自行接正,敷草药,缠布条,痛甚,然尚能握刀。

    昨夜宿营,见星垂四野,大如斗,忽忆幼时与你数萤火于后园。彼时你说,萤火虽微,聚之可照夜路。我不信,今始信。

    若我身死,勿寻尸骨。若我功成,亦不归京。你且安心嫁人,不必等,不必念,不必愧。

    周砚绝笔”

    宋柠盯着“绝笔”二字,指尖冰凉。

    谢瑛忽然开口:“他不会死。”

    宋柠抬眼。

    “西北军中,有一支隐卫,代号‘松柏’,专司护主、刺探、焚档。”谢瑛声音沉静,“这支隐卫,二十年前由谢氏旁支出任统领,十年前,全数并入肃王府。此次随军西去的,正是松柏营。”

    宋柠怔住。

    谢瑛看着她,一字一顿:“周砚坠崖那日,松柏营副使亲率三人,于崖底守了七日。他接骨用的草药,是松柏营私藏的雪参膏;他包扎用的布条,是肃王府特供的金丝蚕纱;他枕边那枚辟邪铜铃,铃舌上刻着的‘琰’字,已被磨得只剩一半。”

    宋柠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他以为自己在独自历练。”谢瑛淡淡道,“其实他每一步,都在皇兄的棋盘上。”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禅房帘子翻飞,案上那卷《金刚经》哗啦翻过数页,停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页。

    宋柠慢慢合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她将周砚的信叠好,连同那卷绢轴,一同放入素白锦囊,系紧。

    然后,她站起身,向谢瑛深深一礼。

    “多谢五殿下告知。”

    谢瑛还礼,未语。

    她转身欲走,脚步却在门口顿住。

    “殿下。”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若肃王殿下真未能归来……”

    谢瑛静默。

    “请将此锦囊,葬于法华寺后山梅林。”她道,“不必立碑,不必诵经。只每年春深,替我折一枝新梅,插在囊前即可。”

    谢瑛颔首:“好。”

    宋柠再未回头,掀帘而出。

    阿蛮快步跟上,一路无言。

    马车驶离法华寺山门时,宋柠掀开车帘,回望。

    暮色渐沉,古寺飞檐在晚照中镀着一层金边,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

    她放下帘子,对阿蛮道:“回府。”

    阿蛮应声,却见宋柠已取出针线筐,重新铺开那幅被茶水晕染的海棠。

    她拈起针,穿线,落针。

    针尖稳如磐石,一针,又一针,将那片模糊的粉重新绣得清晰、饱满、灼灼生光。

    绣到第七瓣时,她忽然开口:“阿宴呢?”

    阿蛮一愣:“在兰馨院候着。”

    “让他来。”宋柠头也未抬,声音平静,“就说我有事吩咐。”

    马车辘辘驶入宋府角门时,天已全黑。

    兰馨院灯火通明。

    阿宴跪坐在灯下,膝上摊着一册摊开的舆图,指尖停在西北某处墨点上,闻声抬头,眸光微亮:“小姐。”

    宋柠走进来,裙裾未落,已开口:“明日一早,你亲自跑一趟兵部。就说宋家愿捐白银十万两,助西北军粮秣。再替我拟一封拜帖,送去镇国公府——就说,宋柠谨备薄礼,三日后登门,谢肃王殿下旧日援手之恩。”

    阿宴眼中光芒一凝,随即垂首:“是。”

    宋柠走到他面前,俯身,指尖拂过舆图上那处墨点——黑水谷。

    “告诉镇国公府的人。”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铁,“就说,宋柠虽为闺阁弱质,却也懂得——恩义二字,重于山岳。”

    阿宴抬眸,撞进她眼底。

    那里没有泪,没有慌,没有软弱。

    只有一片沉静的海,海面之下,暗流奔涌,礁石嶙峋,却稳稳托着一艘即将离岸的船。

    他喉结微动,低低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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