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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文学 > 朽木叁天 > 第一章 金陵的雨

第一章 金陵的雨(2/3)

着一股豆香味。

    “甜的咸的?”

    “甜的。两碗。不,三碗。”

    老头儿舀了三碗,撒上桂花糖。泥鳅端起来就喝,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停。

    “慢点,”阿瑶说,“没人跟你抢。”

    “好吃,”泥鳅含含糊糊地说,“金陵的豆腐脑,比别处的好吃。”

    “哪里好吃?”

    “甜。桂花放得多。”

    老头儿笑了。“我家祖传的方子。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一直这个味。”

    “一百多年,”泥鳅说,“那你也算是老字号了。”

    “老字号不敢当。就是街坊邻居吃着习惯。他们吃惯了我家的味,换别家吃不惯。我就一直做,做到做不动为止。”

    “那你做不动了怎么办?”

    “传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在学。学了三年了,还差得远。火候掌握不好,桂花放多少也没数。慢慢来吧,不急。”

    他收了碗,挑着担子走了。一边走一边喊:“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

    声音在雨里飘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泥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老头儿,”他说,“你说他的豆腐脑,能传多少年?”

    “不知道。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

    “一千年以后,还有人记得他吗?”

    “不记得。但豆腐脑还在。那个味儿还在。有人吃着那个味儿,就会想起什么。想不起是谁做的,但会觉得——嗯,这个味儿,好像在哪里吃过。”

    泥鳅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他转身回屋,把碗放在桌上,抹了抹嘴。

    “阿瑶姐姐,你知道豆腐脑为什么好吃吗?”

    “为什么?”

    “因为它简单。就是豆子做的,加点糖。不复杂,不花哨。但就是好吃。李白陶渊明苏东坡的诗,也是这样的。简单,但好吃——不对,好看。不,好听。”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是‘在’。”阿瑶说。

    泥鳅愣了一下。“对,‘在’。就是‘在’。他们在,诗就在。诗在,味儿就在。”

    他笑了。笑得跟窗外的雨一样,细细密密的,很轻,但到处都是。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青石板路像一面面小镜子,映着月光。泥鳅已经睡了,缩在被窝里,像一条真正的泥鳅。阿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沈木。”

    “嗯。”

    “你说孙权站在城墙上,看见了一个他守不住的东西。他为什么不放弃?”

    “因为他是个皇帝。皇帝不能放弃。”

    “那你呢?你不是皇帝。你守了三万年,守的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守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很久以前,在一个下雨天,我对一个人说:‘我不会走的。’”

    阿瑶没有说话。她坐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那个人,”她说,“她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会走。所以她等了。等了很久。但她不觉得久。因为她在天上,每天都能看见你。你走路,你吃饭,你睡觉,你发呆。你在,她就在。她不急。”

    “为什么不急?”

    “因为她知道,你迟早会来的。你答应过的。你说话算话。”

    我看着她。

    她没有看我。她在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李白看见的那个,像苏东坡看见的那个,像陶渊明看见的那个。三万年了,月亮没变。看月亮的人也没变。

    “阿瑶。”我说。

    “嗯。”

    “我来了。”

    “我知道。”

    “我没有走。”

    “我知道。”

    “我说话算话。”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月光照在她眼睛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沈木。”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慢了。”

    “三万年还慢?”

    “慢。我等了三万年,你才来。”

    “那你还等?”

    “等。因为你是沈木。沈木就是慢的。快就不是你了。”

    她笑了。笑得跟窗外的月光一样,轻轻的,柔柔的,到处都是。

    泥鳅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月亮……好大的月亮……”

    阿瑶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泥鳅安静了,呼吸变得均匀。

    “沈木,”阿瑶小声说,“明天往哪儿走?”

    “往东。过江,去扬州。”

    “扬州有什么?”

    “有包子。有船。有一条河。”

    “什么河?”

    “大运河。隋炀帝挖的。从北京到杭州,一千多里。河边种满了柳树,隋炀帝给它们赐了姓,叫‘杨柳’。”

    “柳树也有姓?”

    “有。隋炀帝赐的。他姓杨,所以柳树也姓杨。”

    “那隋炀帝呢?”

    “死了。死了很久了。柳树还在。还在河边站着。一千多年了,还在。”

    阿瑶点了点头。“那我们去看看。看看那些姓杨的柳树。”

    “好。”

    她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城墙上,像一盏灯。城墙下面,长江在流。无声无息地流,往东流,往海的方向流。

    “沈木。”

    “嗯。”

    “你说海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蓝。看不到边。”

    “比长江还大?”

    “比长江大一万倍。”

    “那比三万年还大?”

    我想了想。“不一样。三万年是时间,海是地方。时间看不见,海看得见。你站在海边,就能看见。”

    “那你站在海边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

    我停下来。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一个人。”

    “谁?”

    “你。”

    阿瑶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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